周怀安心底怒火翻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半点不显。
“大人说的哪里话,自是查案要紧,查案要紧。”
王青海懒得再看他那副虚伪嘴脸,转头对江别意道:“江夫人,您请坐。”
江别意有些诧异,先前见王青海对官阶高于自己的人那般谄媚逢迎,此刻面对周怀安,倒是有了几分巡抚大人该有的威严气度。
她在左侧入座,江春随即上前将那份认罪书轻轻置于她面前的案几上,而后默不作声地退至她身后。
周怀安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请江夫人说说,对于这桩案子,你究竟有什么高见?”
“这可是周大人让我说的。”
说着,她缓缓摊开案上的认罪书,指尖轻叩纸面,声音依旧清亮。
“在说之前,我倒想问问周大人,依我大晟律法,诱拐幼童肆意虐杀者,该当何罪?”
周怀安的目光早已落在那份认罪书上,只是距离尚远,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牢中盘问俞九龄时,曾听对方提过一句,江别意二人曾在码头旁逼迫他写过一份认罪书。
俞九龄明确说过,那份认罪书只字未提他的名字。
这般一想,周怀安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只当江别意手中这份仍是当初那一份,故而神色愈发镇定。
他沉声回答:“诱拐幼童肆意虐杀者,该凌迟示众。”
反正这罪只会落在俞九龄和陈大头上,那二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与他周怀安毫无干系。
“看来大人还是懂点大晟律法。”江别意拿起认罪书,扬声道:“请诸位百姓都看看,这是乌程县县令俞九龄,方才在牢里亲笔写下的认罪书!”
江春反应很快,当即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认罪书,快步走到公堂门口,张开双臂,将认罪书完全展开,供堂下百姓一一查看。
站在最前排的百姓见状,纷纷凑上前来,自发担当起念述的角色,可当他们念到周怀安三个字时,皆是大惊失色,话音戛然而止,没人敢再往下念。
江春便朗声道:“江都知府周怀安,勾结鸿庆班班主富子文,于每次庙会人多之时,以拍花术行拐带幼童之事。又与汝南王勾结造大量官船,将诱拐来的幼童藏于官船之中,由俞九龄偷偷运至乌程县,再行以剥皮放血等虐杀之事。”
后面那些残忍的细节,江春也丝毫不避讳,亦是一字一句讲了一遍。
堂下百姓纷纷面色骤变,个个目瞪口呆,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怀安。
自江春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便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待听完全部细节之后,他更是吓得冷汗涔涔。
即便内心早已慌得不成样子,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骂:“胡说八道!本官乃江都知府,怎会勾结恶贼行以这等残暴之事!你简直是胡言乱语!!!”
江春卷起认罪书,将认罪书交到了巡抚身旁的小厮手里,随后又回到江别意身边,与江别意一同看向周怀安。
周怀安的呵斥声刚落,堂下的百姓也纷纷回过神来,先前刚被压制下去的怒火,蹭地一下又要爆发。
“堂堂知府竟然会做出这等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敢自称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官,我呸!我看你就是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哎呀呀呀呀!!!刚才怎么没一并把这狗官也打死!”
...
周怀安眼瞧着局势越来越乱,连忙抓起案头的惊堂木,狠狠拍下,高喝道:“都住口!本官乃朝廷命官,怎会做出这等事!公堂之上肆意喧哗,构陷朝廷命官,乃是大罪!信不信本官现在就下令,把你们全都关入大牢!”
百姓们这才安静了下来,但神情依旧愤然。
周怀安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稍稍稳住心神,转头看向江别意:“江夫人,你今日过来,就是要在这公堂之上胡说八道,构陷本官?”
江别意看着他死不认账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又可气。
“是不是胡说八道,知府大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份认罪书,是俞九龄方才在牢里亲笔所写,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你还要在这里狡辩?”
“放屁!”一时气急,竟破口大骂,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在公堂之上失态,连忙收敛神色,抬手捋了捋胡须,强装镇定地反驳:“什么证据确凿?这公堂之上,谁人认得俞九龄的笔迹?依本官看,这根本就是你江别意为了攀咬本官,故意伪造的假认罪书,意图栽赃陷害!”
“攀咬你?”江别意真要被他气笑了,“我攀咬你做甚?”
周怀安眼珠一转,“想来是小女与江家三老爷之事,惹了夫人不快。江夫人想借机报复,出口恶气。”
沉默许久的王青海听到这话,听到这话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休得胡诌!公堂之上乃是审案论罪之地,岂容你在这里搬弄是非!你身为江都知府,犯下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到了此刻还不知悔改!”
周怀安这时渐渐明白过来,王青海与江别意就是一伙的,他们是有备而来。
这一切,都是他们提前布好的局。
区区一个巡抚,虽官比他大,但他还没将王青海放在眼里过。
既然王青海执意要与江别意联手,那他也不必再虚与委蛇。
“王大人难道见过俞九龄的字?凭什么就认定这份认罪书是他亲笔所写?莫不是,王大人早就与江家勾结串通一气,就是为了构陷本官?”
王青海嗤笑一声,“你害了那么多人,反倒觉得所有人都要联合起来害你?”
江别意缓缓开口:“这的确就是俞九龄亲笔所书,周大人不信,将他押上堂审一审便知真假。”
周怀安自然半点不信,在他心中,俞九龄的一家老小都在他手中拿捏着,俞九龄绝不敢背叛他。
况且在狱中,他都已骗过了俞九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