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丰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陈永昌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那份来自商标局的书面通知。
他把它推给坐在对面的法务部经理,“还要核实什么材料?我们提交的材料都是按标准准备的。”
法务部经理没有接话。
营销总监放下手里的笔,“那现在怎么办?如果审查继续拖着,姓虞的那边的异议审查万一再通过,我们的货就不能挂着虞记商标上架,库房的压力太大了。”
陈永昌没有回答,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
法务部经理清了清嗓子,“很明显有人从中作梗,我明日去趟商标局,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永昌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不用,我亲自去。”
正在这时,助理敲门进来了。
“陈先生,前台刚才打电话说,有位姓江的老太太在楼下,说是来找您,没预约。”
陈永昌抬起头,“姓江?”
助理点头:“对,年纪有点大,大概七八十岁了,穿灰蓝色对襟衫。”
陈永昌第一反应,倒是和江老太太对上号了。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江,在香港没有人敢轻慢这个姓氏。
但他和江家没有任何交集,江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营销总监没察觉到那细微的停顿,“要不要说您在开会,让她改天再来?”
陈永昌摆摆手:“不用,让她上来,对了,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有。”
“你先带她到会客厅,我忙完就过去,她要是问,你就说我马上到。”
-
江老太太坐在会客厅靠窗的位置,悠闲自在。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没有动过。
陈永昌推门进去时,她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陈永昌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还真是江家老太太。
他只觉得嗓子发干,手心都开始冒汗。
江老太太开口:“来了?坐。”
陈永昌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坐下,“江老太太,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有,有何贵干?”
江老太太看着他说,“你认识我?”
陈永昌点头:“我见过您,前年干货市场的年会上,您坐主桌。”
江老太太没有否认,话题直接转到酱料上,“那批酱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永昌明白了。
他苦思冥想了那么久,一直想不通到底是谁在阻碍这事,原来是江家老太太。
他赶紧说:“您放心,我们会撤案,江老太太,您喝茶。”
江老太太没有再追问那批货的事,说:“你做生意多久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你应该懂得场上的规矩。”
江老太太用手指敲着桌子,神色严肃,“先来后到是规矩,不欺生也是规矩。”
陈永昌不敢接话。
江老太太继续说:“你抢她商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陈永昌连连点头:“江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错了。”
“铺出去的那批货,你收回去,商标,你也撤了。”
江老太太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江老太太,我送您。”
江老太太抬了下手,“不用。”
门在她身后合拢,陈永昌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茶,她压根没碰过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自己的会客厅里见到她,更没有想到,她是为了一个庙街卖卤味的那个女人来的。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扇门合拢的余音已经彻底消散,连走廊里最后一阵脚步声也跟着沉入了地毯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有敲门声。
陈永昌回过神来,“进来。”
门被推开了,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先生,工厂那边打电话过来,问下一批货的排期。”
陈永昌抬起头,目光还带着那层没来得及收拢的茫然,“什么货?”
助理被他的语气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声音不由得低了一些,“就是那批酱料。”
陈永昌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助理被他那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撤回。”陈永昌说,声音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躁气,“全部撤回,告诉他们,那批货先不做了。”
“你通知市场部经理,让他把货架上现有的,也全部下架。”
“再让法务部赶紧去商标局那边办撤案手续,明天就要办完。”
助理张了张嘴,“陈先生,那批货已经铺了六家商超了,采购部和供应商那边都……”
陈永昌打断他,“我说撤回,你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中大了半拍。
他盯着助理的脸,肚子里那股无名火再也压制不住,“赶紧去办,办不好你和他们一起,都给我滚蛋。”
空气沉了一会儿,助理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好的陈先生,我马上去办。”
他正要转身,陈永昌又叫住他,“等等。”
助理停下来。
陈永昌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把工厂的电话转接到我办公室,告诉他们,这次是我的决定,不关他们的事,货物损失由我们承担。”
“你让市场部去跟商超说,这次是我们自己的库存调整,不是质量问题。”
他说完,停了片刻,“出去吧。”
助理应了一声,快步带上门。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声响,和江老太太走时那声几乎一模一样。
陈永昌站在窗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
虞记。
虞问芙正站在灶台前,准备今晚的深夜食堂美食。
她今晚准备做的是油泼面。
商标的事暂时还没着落,商标局那边一直拖着,明显对面是有背景的。
目前,她唯一能押的就是自己的手艺了。
她本来打算和商超那边合作办一场现场做酱料的活动,只是商超那边没有同意。
陈青梅洗着菜,抬头看了她一眼,“阿芙,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虞问芙切着菜,“继续和商超那么谈,目前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话音刚落,林律师拿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