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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将人照成奇形怪状。

沈富贵坐在观察区的长椅上,左手还扎着输液针。

护士在一旁嘱咐着,“只是轻微吸入烟尘,观察两小时就能回去。”

“好、好……谢谢你啊,护士同志。”

沈叔开口道谢,即便心里惦记着那间烧光的屋子,惦记着老伴的照片,但面对勤勤恳恳的小护士,还是开口道谢。

只是哪里坐得住?

默默把输液速度调快,刚收回手,沈富贵就听见有人喊他。

“沈叔。”

一个年轻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轻快,步伐清脆。

沈富贵抬头,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很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就是很清秀可人的长相。

感觉,在哪见过?

“你是?”他有些茫然。

“我是社区来慰问的。”

白伊琳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递过去,“听说您老受惊了,给您带了点水果。”

“哎呀,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社区养老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沈富贵便没多想,只当这人是刚上任不久的工作人员。

“应该的。”

白伊琳已经把水果塞到他手里,顺势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输液针,勾起唇角问道,“这还得多久啊?”

“护士说还得一个小时。”

“那您先喝点水,这医院里干燥。”

白伊琳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您拿着,润润嗓子。”

沈富贵确实渴了,笑着接过水瓶,喝了两口。

白伊琳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叔,”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听说,您老伴的照片,没拿出来?”

沈富贵一愣,手里的水瓶顿住了。

只剩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滴答。

“我听说了,火烧得可凶了。”白伊琳歪着头,姿态从容的像是在聊家常。

“听说您老伴年轻时候可漂亮了,就是去的早,也是火灾去的?”

“可惜了,那还真烧得干干净净的……”

沈富贵的眼眶开始泛红。

“您别难过啊。”

白伊琳继续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是其中的恶意险些就要压不住。

“反正她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了,照片烧了就烧了呗。”

“您不是还有命在吗?”

“而且,季朝礼不是还惦记着您吗?”

说到这,白伊琳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可是您说,他要是知道,您是因为他才遭这罪……”

“他会不会特别难受?”

沈富贵浑浊的眼睛里的情绪逐渐变得警觉,“你到底是谁?”

白伊琳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甜美的弧度依旧还在,但眼睛和嘴角里全是冷的。

“我啊,”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这已经不重要了,沈叔。”

医院人流纷杂,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她低头看着沈富贵,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水瓶慢慢滑落。

“安眠药起效还挺快的。”

“您只要知道,是季朝礼害得您没了老伴照片的就好了。”

说完,白伊琳笑着接过她险些要滑落到地上的水壶。

“您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沈叔。”

“醒来什么都好了。”

“哦不对,您醒来,照片也回不来了。”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又响起来。

电话卡被取出来,在长指甲下被用力扳断。

然后冲进下水道。

医院急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季朝礼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张尧和楚芳调取了医院所有监控,发现白伊琳在沈富贵喝下水后三分钟便离开了住院部。

她走的是侧门,避开主要监控,消失在医院后面的老居民区里。

那里巷道纵横,监控缺失。

显而易见,她的反侦查意识很强。

追查陷入了僵局。

次日凌晨四点,沈富贵终于被推出急救室。

“人没事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有着印压下的痕迹,“安眠药剂量不小,但送来得及时,洗胃很成功。”

“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季朝礼又问了些注意事项,这才走进病房。

看着病床上那张苍老烧伤的脸。

伤疤狰狞,但还是能看见他曾经依稀的俊朗面容。

季朝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渐渐的,眼就红了。

沈富贵昏睡着,输液的针扎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那只手曾经很有力,二十年前把季朝礼从火场里抱出来时,护着他推开了不少燃烧着的障碍物,甚至箍得他肋骨发疼。

可如今那双手上全是老年斑和皱纹。

时光飞逝,年华加深。

季朝礼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张尧从病房门口探进头,轻声唤他,“朝礼,出来一下。”

走廊里,罗勇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在沈叔的椅子下面发现的。”罗勇钢解释道,“藏在水果里面。”

袋子里是一张折叠的纸条,普通的白纸,用印刷体写着几行字,已经被汁水洇湿了。

“没有笔迹,没有指纹,白伊琳很谨慎。”

罗勇钢将纸条递给他,语气难得的凝重。

纸条展开。

【季朝礼:

这只是开始。

沈富贵死不了,可你不心痛吗?

你猜猜看,下一个,轮到谁?】

季朝礼看着这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她在挑衅。”

“也是试探。”

张尧说,“她想看你崩溃,看你慌乱,看你像她一样被仇恨吞噬。”

“我不会。”

季朝礼把纸条装回证物袋,“她找错人了。”

他转身,对罗勇钢说,“勇钢,麻烦你把我妈墓碑周边的监控全部调出来,24小时盯着。”

“她烧了家属院,烧了沈叔的照片,下一步很可能去我妈的墓地。”

“明白。”

于是接下来三天,季朝礼带人守在北郊公墓。

白天,他们伪装成扫墓的家属,在墓园里转悠。

晚上,监控摄像头24小时运转,任何靠近季母墓碑的人都会被重点排查。

但白伊琳没有出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依然没有。

她就是像故意挑衅一般,留下纸条后,笑看警察们慌乱。

季朝礼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笑脸。q二十年过去,照片都有些褪色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记忆一样那么温柔美好。

“妈。”

季朝礼勉强笑着开口,“你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把她抓到了。”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有人回答。

但季朝礼知道,母亲已经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