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
局长办公室。
池翡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照片递给局长。
局长接过来，看了很久。
“这个病房……”
他顿了顿，“看着像欧洲那边的风格。瑞士或者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区的私人疗养院。”
池翡点头。
“查尔斯说，我父母在他手上。”
局长眉头紧锁，沉默了几秒。
他把照片放下，走到文件柜前，打开那扇带锁的玻璃门。
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皮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
局长把档案袋放在池翡面前。
“本来想等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但现在，你也必须知道了。”
池翡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个巨大的机器前面。
男的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女的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
池翡手指颤了一下。
那是她的爸妈。
年轻时候的爸妈。
她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
局长坐下来。
“你父亲池正峰，八十年代初进的实验室。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是整个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带头人。”
池翡翻着资料。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简历。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你母亲苏丽澜，比他晚两年进组。她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学的结构工程，一进来就参与到核心设计。”
池翡继续翻。
第三页。
是一份项目立项书。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天工。
时间：一九八五年。
池翡抬头。
“天工？”
局长点头。
“对。天工项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八十年代，国家很多技术都落后。尤其是稀有金属提纯这块，一直被国外卡脖子。我们要造飞机、造卫星、造潜艇，需要那些材料，但提纯技术不够，纯度上不去。”
他回头看着池翡。
“你父母那个项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池翡低头看那份立项书。
项目目标：研发新型稀有金属提纯设备，提纯度目标99.9%以上。
下面是一串参与人员的名字。
池正峰，苏丽澜。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局长继续说：
“那时候条件艰苦。实验室在老研究所的地下室，夏天闷热，冬天阴冷。设备是东拼西凑的，很多零件要自己动手做。”
他顿了顿。
“你父母他们，经常一待就是几天几夜。”
池翡想起小时候。
父亲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
母亲也总是很忙，书房里堆满了图纸和模型。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后来呢？”她问。
局长走回座位，坐下。
“后来，他们做出来了。”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文件。
是一份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新型提纯设备试运行成功，提纯度达到99.97%。各项指标均超过国际同期水平。
时间：一九八九年。
池翡看着那张纸。
手指轻轻摸着上面的字。
“那为什么……”
她抬头，“为什么后来他们离开了？”
局长沉默了几秒。
“因为出事了。”
他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事故报告。
时间：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五日。
地点：第七实验室。
事故原因：设备短路引发火灾。
损失：原型机完全损毁。两人重伤，三人轻伤。
池翡盯着那份报告。
“火灾？”
局长点头。
“表面上是意外。线路老化，设备过热，引发短路。”
他看着池翡。
“但你父亲后来跟组织说过一句话。”
池翡抬头。
“他说什么？”
“他说，那台机器，他闭着眼睛都能拆装。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都在他脑子里。他不信会无缘无故短路。”
池翡攥紧那份报告。
“有人动了手脚？”
局长没直接回答。
他从档案袋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是一份调查记录。
时间：一九九零年五月。
内容：对火灾事件的补充调查。
结论处写着：经多方核查，未发现人为破坏证据。维持原结论。
但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可疑人员曾在事发前出现在实验室周边。身份不明。去向不明。”
池翡看着那行字。
“这个人找到了吗？”
局长摇头。
“没有。当时技术手段有限，监控也不完善。人跑了就跑了，没追上。”
池翡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们盯上我父母，不是现在的事。是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局长点头。
“那个技术太重要了。当时盯着的人，不止一家。”
他看着池翡。
“你父母后来离开实验室，进了池氏集团，表面上是做生意。其实是组织安排的，让他们换个身份，低调生活。”
池翡低下头。
她想起小时候。
父母从来不跟她谈工作的事。
问她去哪，只说“去矿上看看”。
问她做什么，只说“给人当顾问”。
原来不是瞒着她。
是保护她。
“那后来呢？”她问，“三十年了，为什么现在又……”
局长叹了口气。
“因为那个技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被超越。”
他看着池翡。
“你父亲当年留了一手。火灾之后，他销毁了大部分资料。但核心技术，在他脑子里。”
池翡明白了。
“所以他们抓走我父母，是为了拿到那个技术。”
局长点头。
“而且，你父母这些年虽然低调，但偶尔也会给一些老单位做顾问。莱彻斯特家族那种体量的财阀，有心查的话，能查到蛛丝马迹。”
池翡攥紧拳头。
“查尔斯说，他们在我父母身上花了三年时间。估计是一直在等他们松口。”
局长看着她。
“你觉得，他们会松口吗？”
池翡摇头。
“不会。”
她想起父亲的样子。
温和，沉默，但骨子里却倔得很。
母亲也是。
看着温柔，其实比谁都硬气。
“他们不会说的。”池翡说，“打死都不会。”
局长点点头。
“所以查尔斯找上了你。”
他看着池翡。
“你身上，也有你父亲的能耐。而且，你还是他们的女儿。”
池翡冷笑。
“他以为能用我父母逼我就范。”
局长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池翡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天空。
“我要去救他们。”
局长也站起来。
“那是欧洲，莱彻斯特家族的地盘。我们的人进不去。”
“我知道。”池翡说，“但查尔斯让我跟他去欧洲。”
局长皱眉。
“他这是在钓鱼。”
“我知道。”池翡回头看他，“但我没有退路。”
她顿了顿。
“局长，我等了三年了。”
局长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是他熟悉的光。
很多年前，他在另一个人眼睛里也见过。
那个人叫池正峰。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指着那台自己造的机器说：
“这东西，能让国家少被卡三十年脖子。”
局长收回思绪。
他走到池翡面前。
“你需要什么？”
池翡想了想。
“卫星定位。还有，万一出事，接应。”
局长点头。
“这些局里都可以安排。”
他顿了顿。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池翡看着他。
“要活着回来。”
池翡笑了。
“我会的。”
走出局长办公室，池翡站在走廊里。
手里还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站在那台机器前，笑得那么开心。
她看了很久。
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内口袋里。
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
她的步子很快、很坚定。
背挺得笔直。
走廊尽头。
局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
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老许，帮我查一下，当年那个可疑人员，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沉闷的声音。
“都三十多年了，你还没放下？过去的线索几乎都剩下，该查的也都查过了，不好查。”
“不好查也要查。”
局长说，“那孩子要去救她爸妈了。咱们得给她铺好路。”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再去翻翻旧档案。”
局长挂断电话。
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天。
池正峰，苏丽澜。
三十年了。
你们养了个好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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