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端着盘子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但手心有点汗。
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
“尝尝。”
池翡低头看。
盘子里是虾仁,色泽透亮,汁水均匀裹在上面,几片柠檬点缀在盘边。
闻着有柠檬的清香,但不冲鼻。
馨馨眼睛亮了。
“虾虾!”
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个。
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她眼睛弯成月牙,“酸酸甜甜的!”
池翡也夹了一个。
虾仁滑嫩,柠檬的清香融在里面,不酸,反而带出虾的鲜甜。
她抬头看向陆烬。
“你做的?”
陆烬点点头。
“以前跟张叔学过一点。”
池翡又夹了一个。
馨馨在旁边已经吃了三个。
“陆叔叔,这个好好吃!我还要!”
陆烬笑了。
“还有,慢点吃。”
他坐下来,看着她们吃。
心里有个地方,满得发胀。
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
当年,就算是池珍以救命恩人自居,和自己订婚,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她一起单独吃过饭。
所有的相处,都是按部就班。
衣服、包包、奢侈品,她说要什么,他就应什么。
她笑着收下,一切都很得体,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不会皱眉。
原来,那叫偿还恩情,与爱无关。
可现在不一样。
他看着池翡夹菜,看着馨馨吃得满嘴油光,听着她们偶尔说一两句话。
心里就很踏实。
就像航行很久的船靠了岸。
张叔端着托盘过来。
一盘一盘往上摆。
清炒虾仁,蟹粉豆腐,响油鳝糊,东坡肉,莼菜汤。
每一道都是江浙老味道。
张叔放下最后一道菜,笑着说:
“都是小烬平时爱吃的。你们尝尝,不够再添。”
池翡点点头。
“谢谢张叔。”
张叔摆摆手,退下去了。
馨馨盯着那盘东坡肉。
“妈妈,这个肉肉软软的。”
池翡给她夹了一小块。
馨馨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吃!”
陆烬看着她们。
“多吃点。张叔做的东坡肉,我吃了很多年。”
池翡看了他一眼。
“你常来?”
陆烬点头。
“从十几岁就开始来。”
他顿了顿。
“京城做浙菜的少,这家最地道。”
池翡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
“为什么喜欢吃浙菜?”
陆烬神色暗了暗,沉默了几秒。
“我小的时候,在南方住过几年。”
池翡抬头看他。
陆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时候我跟着父母,在淮城待了六年。我们一家三口住在湖边,租了个小院子。”
他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么冷。
“我妈不会做饭,我爸就学。他学的第一道菜就是东坡肉,照着菜谱做,做了大半年才像回事。”
池翡静静听着。
陆烬继续说道:
“那时候,没什么勾心斗角,没什么家族争斗。我爸和我妈就像普通父母那般,我每天放学回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开得特别香。”
他顿了顿。
“后来回京城,就再也没有那种日子。”
池翡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过去。
她继续吃着菜。
但筷子放慢了一些。
馨馨听不懂这些,继续埋头吃着她的东坡肉。
吃着吃着,突然抬头。
“陆叔叔,你小时候也有爸爸妈妈陪你吃饭呀?”
陆烬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每天都陪。”
馨馨眨眨眼。
“那他们现在呢?”
陆烬沉默了一秒。
“他们……不在了。”
馨馨歪着头看他。
“那以后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陆烬看着她。
小小的人儿,眼睛亮亮的,说得认真。
他喉咙有点紧,“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湿漉漉地看向池翡。
池翡:……
她此刻有些尴尬,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好默默吃菜。
————
吃完饭,张婶端上来三碗桂花酒酿圆子。
“哇!好香啊!”馨馨开心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池翡也喝了几口,这种甜腻的口味其实不是她最爱的。
她看向陆烬。
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开口:
“有件事,我想问你。”
陆烬看着她。
“你少年时候,是不是出过事?”
陆烬愣了一下。
池翡继续说:
“我听过一些传言。说你十几岁的时候,被人暗算过,差点没命。”
陆烬沉默了几秒。
“是有这回事。”
他放下勺子。
“十五岁那年,家里出了点事。有人想动我,安排了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受了重伤,逃出来,倒在池家老宅的后花园里。”
池翡心里一动。
“我家老宅?”
陆烬点头。
池翡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有个人救了我。”
陆烬说,“是一个少女。她把我藏起来,给我包扎,帮我躲过搜捕。后来我的人找过来时,她已经走了。”
池翡皱眉。
“你记得她的长相吗?是池珍吗?”
陆烬摇摇头。
“虽然池珍说得分毫不差,可我当时根本没有看清她的长相。我到现在依旧无法确定是否就是池珍。当时天黑,我失血太多,意识模糊。只记得……”
他顿了顿。
“只记得她胸前好像挂着什么东西。亮亮的,晃了一下。”
池翡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陆烬说,“后来我让人查了很久,没查到。但池珍手里也有一块玉佩,她说那晚救我的就是她。”
他看向池翡。
“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她。”
池翡在脑子里拼命回忆。
十八岁那年。
池家老宅。
后花园。
少女。
她当时应该就住在老宅,可她从没有见过什么人?
而且陆烬身受重伤,躲到她家后花园,动静那么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想不起来。
而且她也从未听爷爷和父母提起过这件事,非常不正常。
虽然自己丢失了十年的记忆,可她二十岁之前的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除了这件事,不行,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陆烬看着她。
“怎么了?”
池翡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没有印象。”
陆烬点点头。
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
道长说,你欠她一条命。
池翡,救我的那个人,是你吗?
馨馨喝完了酒酿圆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妈妈,我吃饱了。”
池翡摸摸她的头。
陆烬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三人起身往外走。
张叔张婶送到门口。
“下次再来啊!”
馨馨挥挥手。
“爷爷奶奶再见!”
张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好,下次来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车上。
馨馨靠着池翡,眼皮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池翡搂着她,看着窗外。
陆烬开着车,没说话。
快到苏宅的时候,池翡突然开口。
“那个救你的人……”
陆烬看她。
“你确定是住在池家老宅?”
陆烬点头。
“我确定。”
池翡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车停在苏宅门口。
馨馨已经睡着了,池翡抱着她下了车。
陆烬站在车边。
“池翡。”
池翡回头。
陆烬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上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柔美。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池翡微微低下头。
“不客气。也谢谢你。”
她抱着馨馨,转身走进去。
门关上。
陆烬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站了很久。
屋里。
池翡把馨馨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
脑子里想着陆烬说的话。
池家老宅。
少女。
胸前挂着的东西。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涅盘佩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心里有种预感,这件事也许和她脱不开关系。
? ?亲爱的读者们,真的有在看的宝子吗?内心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