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后山静室。
陆烬跟着玄真子走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个蒲团。
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道”字。
玄真子在木榻上坐下,没有多言,只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陆烬恭敬地坐下。
苏砚没有进去,他在门外被小童请去另一间客房喝茶。
玄真子看着陆烬,神态亦然。
“陆小友,想问什么?”
陆烬沉默了几秒。
“道长,我最近遇到一些事,想不明白。”
玄真子点点头。
陆烬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少年时雪夜被救,到之后与池珍相认。
从四年前迷迭会所那晚,到池翡生下馨馨。
从池珍身上那些查不到的过往,到陆家内部暗流涌动的争斗。
他说得不慢,但条理十分清晰。
玄真子一直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老道士才开口。
“陆小友,可否让贫道看看你的面相?”
陆烬点点头。
玄真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手指掐了几个诀。
过了片刻后,他睁开眼。
“陆小友,你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陆烬没有打断。
“你前世积累了大量的功德,这辈子有金光护体,大富大贵是跑不掉的。”
玄真子说,“命里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陆烬皱眉。
“那道长,我的那些困惑……”
玄真子抬手示意他。
“你困惑的不是命,是人心。”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三枚铜钱。
“贫道现在给你起一卦。”
他把铜钱放在掌心,摇了几下,撒在桌上。
三枚铜钱转了转,停下了。
玄真子看着那卦象,沉默了几秒。
“水山蹇。”他说。
陆烬看不懂。
“蹇卦,上坎下艮。坎为水,艮为山。”
玄真子指着卦象,“前有水,后有山,进退维谷。这就是你现在的处境。”
陆烬点点头。
“那该怎么解?”
玄真子又摇了一次。
铜钱落下。
“变了。”他说,“九五爻动,变成水地比。”
他看着陆烬。
“蹇卦九五爻辞:大蹇朋来。”
陆烬皱眉。
“道长,能说明白点吗?”
玄真子笑了。
“简单说,你遇到的事,看着难,其实有贵人相助。这个贵人,已经在你身边了。”
陆烬心里一动。
“是我外公?”
玄真子摇头。
“不是。”
“那是谁?”
玄真子没答。
他指着卦象。
“你看这个卦。坎为水,艮为山。山在水下,什么意思?”
陆烬摇头。
“山在水下,是暗礁。”
玄真子说,“你以为看见的是水,其实水下有石头。这就是你这些年遇到的事——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礁。”
他顿了顿。
“但现在,水地比。水在地上,万物滋养。暗礁没了,水清了。”
陆烬看着他。
“那道长,我想知道,当年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玄真子沉默了几秒。
“你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就在你身边。”
陆烬攥紧拳头。
“是池翡吗?”
玄真子看着他。
“天机不可泄。”
陆烬急了。
“道长,我——”
“但是,”玄真子打断他,“贫道可以告诉你,你欠那个人一条命。”
陆烬愣住了。
“欠谁?”
玄真子没回答。
他继续说:
“至于你家里的那些事——”
他指着卦象。
“蹇卦,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他看向陆烬。
“西南,是坤位。坤为母,为老妇人。你家里那位老太太,你需好好安抚。东北,是艮位。艮为山,为少男。你那位叔父,是山,也是暗礁。”
陆烬懂了。
“道长的意思是,我奶奶那边,要稳住。我二叔那边,要小心?”
玄真子没有直接回答,他顿了顿。
“凡事切不可太过刚硬,你要小心背后之人。”
陆烬皱眉思忖,还想再问。
可玄真子只摇了摇头。
“卦象只显示到这里。再深,就是天机了。”
陆烬沉默了几秒。
“道长,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玄真子看着他。
“陆小友,切勿急燥。”
陆烬一愣。
“你做事,太过于相信自己。”
玄真子说,“你以为只要查清楚,只要找到证据,一切就能解决。但人心的事,不是证据就能解决的。”
他指了指陆烬的胸口。
“有时火太旺,反而会烧着自己。”
陆烬垂下眼睑没再说话。
玄真子继续说:
“试着和别人耐心沟通。有些事,你问一问,比去追查,来得更快。”
他站起来。
“去吧。记住一句话:一切虚妄,皆为泡影。恪守本心,方得始终。”
陆烬站起来。
他朝玄真子鞠了一躬。
“多谢道长。”
玄真子摆摆手。
“走吧。你那个表弟,在外面等急了。”
陆烬走出静室。
苏砚凑过来。
“怎么样?道长说什么了?”
陆烬没回答。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
月亮还在树梢。
竹林沙沙响。
他心里那些郁气,确实散了一些。
但疑问更多了。
欠她一条命?
欠谁?
池翡吗?
第二天一早,陆烬把还在睡懒觉的苏砚的叫醒。
上车后,苏砚睡眼惺忪地坐进副驾驶。
“表哥,去哪儿?”
陆烬淡淡道。
“回你家。”
苏砚愣了一下。
“要去找爷爷?别吧!老爷子最近不待见我!一见到我就考教我,恨不得把那些医术全塞我脑瓜子里!要去你自己去。”
说罢他就准备开门下车,却被陆烬一把拉住。
“别闹,坐好,系好安全带。”
苏砚还一愣一愣地,陆烬已经发动了车子。
半小时后,车停在苏宅门口。
陆烬刚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笑声。
是馨馨的笑声。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烬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馨馨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小铲子。
旁边蹲着一个俊俏的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休闲装,正在帮她挖土。
是贺兰廷。
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馨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贺兰叔叔,你再挖一个!再挖一个!”
“挖什么?”
“挖个大的!我要种好多好多花!”
“行,给你挖个大的。”
贺兰廷挽起袖子,真的开始挖。
馨馨在旁边鼓掌。
陆烬站在门口。
手攥紧。
又松开。
他看着那个画面。
馨馨的笑脸。
贺兰廷蹲在她身边。
两人那么自然。
那么融洽。
像认识了很久。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张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他。
“陆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院子里,馨馨抬起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开心地挥挥手。
“陆叔叔!”
陆烬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时贺兰廷也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倏地对上。
贺兰廷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哟,陆总来了?真是稀客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陆烬没理他,他看向馨馨。
“馨馨,我来看看你。”
馨馨眨眨眼。
“那你进来呀。”
陆烬僵硬地走进去。
经过贺兰廷身边时,贺兰廷压低声音:
“陆总,来得挺早啊。”
陆烬看了他一眼。
“你也很早。”
他走到馨馨面前,蹲下来。
“在种花?”
“嗯!”馨馨点头,“贺兰叔叔帮我挖洞,我要种好多好多花。”
陆烬看着她。
“下次我帮你挖。”
馨馨歪着头看他。
“你也喜欢挖洞吗?”
“喜欢。”
馨馨笑了。
“那下次你和他一起挖。”
她指了指贺兰廷。
陆烬看了贺兰廷一眼。
贺兰廷笑得灿烂。
“好啊,一起挖。”
陆烬攥紧拳头。
又松开。
他蹲在那儿,看着馨馨,然后立刻动手挖起了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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