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书房。
陆烬坐在苏老爷子对面，手握着茶杯，半天没动。
苏老爷子看着他，也不催。
茶凉了。
陆烬开口：“外公，我查到了一些事。”
“嗯。”
“四年前迷迭会所那晚，是池翡。”
苏老爷子点点头。
陆烬抬头：“您早就知道？”
“知道。”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但这事不该我告诉你。得你自己查出来。”
陆烬沉默了几秒。
“馨馨是我女儿。”
“是。”
苏老爷子看着他，“阿烬，你今晚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陆烬摇头，他把杯子放下。
“我想和她在一起。想对她们母女好。想……”
他顿了顿，神色坚定地看着苏老爷子，“想把这几年欠下的，都补上。”
苏老爷子没说话。
“但她不要。”
陆烬低声沉闷着，“她说我是陌生人。说她不记得那晚。说她不需要我负责。”
苏老爷子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烬抬起头。
“我要等她。”
他说，“她说不记得，我就等她记起来。她说不需要，我就做到让她需要。她说我是陌生人，我就先从陌生人做起。”
苏老爷子笑了一下。
“傻小子。”
陆烬没反驳。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苏老爷子叹口气，“当年你定下和池珍的婚约，我就想说你，但那时候我说了你也不信。”
他看着陆烬。
“眼睛会骗人，心不会。你现在信了？”
陆烬点头。
苏老爷子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池翡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吃了太多苦，心里那堵墙砌得高。你想翻过去，需得慢慢来。”
陆烬再次点点头。
“还有馨馨。”
苏老爷子顿了顿，“那孩子很聪明，什么都知道。你若对她好，她能感觉到。”
陆烬攥紧拳头。
“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陆烬站起来。
“谢谢外公。”
走到门口，苏老爷子叫住他。
“阿烬。”
陆烬回头。
“池珍那边，你自己处理干净。别拖着。”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
池翡出门的时候，馨馨还在睡觉。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馨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
池翡笑了。
她轻轻带上门，下楼。
苏老爷子在院子里打太极，轻轻瞥了她一眼，面露微笑。
“要出门？”
“嗯。”池翡说，“得去工作室一趟。”
苏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池翡开车来到新居工作室。
三年没来，门口变了样。
招牌换了新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能看见几个人在忙碌。
她推门进去。
负责前台接待的是个年轻姑娘，不认识她。
“您好，请问找谁？”
池翡正要说话，里面快步走出一个人。
“池总！”
是李念知。
三年不见，当年那个青涩的大学生已经完全变了样。
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戴着细框眼镜，干练得很。
“念知，我回来了。这些年，辛苦大家了。”池翡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李念知被池翡抱在怀里，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沈叔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两人上楼。
沈确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放下杯子。
“回来了？”
“嗯。”
池翡坐下，李念知倒了茶，退出去。
沈确看着她。
“瘦了。”
“还行。”池翡端起茶杯，“沈叔叔，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沈确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有两件事。”
池翡接过来。
“第一件，三年前那个珠宝设计展，因为你当时出事就弃权了。现在下个月又有新的一届，你还想不想参加。”
池翡翻着文件。
“参加。”
“好，我这就让人去办理报名。”沈确点点头，继续说第二件。
“莱彻斯特家族要进入我们华国市场。他们现在与池氏和陆氏联手，准备在京城开一家最大的艺术品珠宝贵金属奢侈品典当寄售行。”
池翡手指顿了一下。
“那凤凰当铺呢？”
“你说呢？”
沈确笑着看着她，“他们那个行当，摆明了就是冲我们来的。莱彻斯特在欧洲做的就是这一块，资金雄厚，资源多。池氏提供国内渠道，陆氏提供场地和人脉。”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凤凰当铺的市场份额会被挤压得很厉害。”
池翡把文件放下。
“他们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和珠宝展的时间差不多。”
池翡陷入思索，沈确又继续说道：
“他们选址在国贸那边，寸土寸金的地方，据说用了整栋大厦，装修已经完了。”
沈确看着她，“你怎么想？”
池翡抬起头。
“应战。”她说，“我们沉寂了三年，也该动动了。”
沈确的笑容变大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莱彻斯特那个三老爷，我查过。非常痴迷东方古物，他手下养着一批人专门全世界搜罗宝贝。他这次来华国，不只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池翡想起坤沙说过的话，洋鬼子出三千万让他去抢夺帝钟。
“他想找什么东西？”她问。
“目前还不知道。”沈确说，“但他那条线，已经和池珍搭上了。”
池翡眼神冷了冷。
“前几天有人看见她和莱彻斯特家的人吃饭，一个叫伊莎贝拉的女人，是三老爷的侄女。”
池翡想起了什么。
“池氏也掺和进来了？”
“对，是池博钧牵的头。”
沈确说，“他现在到处说是池家要和陆家联姻，打通国际市场。池珍是他女儿，自然跟着沾光。”
池翡没说话，但她心里有数了。
莱彻斯特、池珍、池博钧、陆氏。
几股势力拧在一起。
冲的就是凤凰当铺。
也是冲她来的。
“沈叔叔。”她站起身，“这几天我着重跟进珠宝设计展的事，让念知再帮我准备好法律文书，莱彻斯特那边，帮我继续盯着。”
“好的，大小姐。”
池翡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把阿劲借我用用。有些事要人跑腿。”
沈确笑了。
“他就是你的人，不用问我。”
下午，苏宅。
陆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满了东西。
毛绒玩具、绘本、拼图、芭比娃娃、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他站了几分钟后，又仔细整理了仪容，深吸一口气，才按门铃。
张妈开门，看见他，笑了。
“陆少爷来了？快进来。”
陆烬走进去。
客厅里，苏老爷子在看报。
“外公。”
“来了？”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袋子。
“买这么多？”
陆烬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
苏老爷子放下报纸，朝楼上喊了一声。
“馨馨，有人来看你了。”
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馨馨跑下来，站在楼梯口。
看见陆烬，她愣了一下。
然后歪着小脑袋，打量他。
陆烬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你……”馨馨眨眨眼，“是陆叔叔？”
陆烬蹲下来。
“嗯，是我。”
馨馨看着他把手里的袋子打开，像献宝似的，都摊在她面前。
“哇，这些是什么？都是给馨馨的礼物？”
“嗯。”陆烬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个是熊，会说话的。按这里，它就会讲故事。”
馨馨眼睛亮了。
“还有这个，是3d拼图，你妈妈说你喜欢拼图。”
馨馨小脑瓜子立刻凑过来看。
“这个是什么？”
“是有声绘本。里面有很多小故事，有讲小兔子和妈妈的。”
馨馨接过去，翻了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烬。
“陆叔叔，你想来讨好我，为什么？”
陆烬愣住了。
苏老爷子在沙发上咳嗽了一声。
馨馨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等陆烬回答。
陆烬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他说，“因为我想和馨馨做朋友。”
馨馨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陆烬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讪讪道：
“抱歉啊，馨馨，是叔叔来晚了，叔叔以后一定早点来。”
虽然他明白不是这样的回答，但现在大脑仿佛处理不了这么简单却高深的问题。
“好吧，那就先这样。”馨馨歪歪脑袋看着他，想了想，没再为难他。
她低头，继续翻弄那些玩具。
翻了一会儿，她拿起那个会说话的熊。
“这个怎么开呀？”
陆烬蹲过去，悉心地教她如何按开关。
熊开始讲故事。
馨馨抱着熊，听得很认真。
听完一个故事，她抬头看陆烬。
“陆叔叔，你还会来吗？”
陆烬点头。
“会。”
馨馨笑了。
笑起来的样子，和池翡一模一样。
“那你下次来，可以陪我拼图。”
陆烬鼻子有点酸。
“好。”
苏老爷子看着父女俩第一次相处的温馨画面，不禁连连微笑。
馨馨玩累后抱着熊，哒哒哒跑上楼去午睡了。
跑到一半，又停下来。
回头看陆烬。
“陆叔叔，下次再见。”
说着就跑没影了。
“再……”陆烬还僵硬的蹲在原地，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苏老爷子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起来吧。”
陆烬站起来。
“外公，她好厉害，感觉什么都懂……”
“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曾孙女。”苏老爷子睨了他一眼，自豪地说，“比你聪明多了。”
陆烬摸摸鼻子，虽然依旧冷着个脸。
但他心里有个地方，软得像化开的糖。
楼上。
馨馨抱着熊跑进自己房间。
她把熊放在床上，趴着看它。
看了一会儿，她爬起来，摊开手心，变出那个铁盒子。
打开盖子。
小瓶子里的水还有一半。
她想了想，没动。
又盖上盖子，收回手心里。
然后她躺回床上，抱着熊。
“熊熊。”她小声说，“我爸爸今天来看我了。”
熊不会说话。
但馨馨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恭祝我亲爱的读者们，马年祥瑞至，阖府共安康！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