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管理局驻瓦城秘密办事处。
池翡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肩背线条绷得直直的，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零博士，”局长递过来一份文件，“你上次提交的37号矿提纯报告，上面已经批了。评价很高。”
池翡接过文件，没有翻开，她微微一笑：“这是我分内的事。”
“还有件事，”局长看着她，“关于你父母。”
池翡手指一紧。
“我们查到一些新线索。”
局长说，“当年那架飞机失事后，搜救队找到的遗体……经过dNA比对，不是你父母。”
池翡猛地抬头。
“也就是说……”她声音有点哑。
“你父母很大概率还活着。”
局长说，“但具体下落，还在查。从目前的线索看，他们应该是被人带走了。对方手段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池翡握紧拳头。
三年了。
她一直以为父母已经死了。
“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要带走他们？”
局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父亲池正峰，在进池氏集团之前，是国家某高精尖材料实验室的首席顾问。他主导的几个项目，到现在还是绝密。你母亲苏澜，是顶级的结构工程师，参与过多个国家重点工程。”
他看着池翡：
“你父母的身份，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外界只知道他们是池家的儿子儿媳，做珠宝生意。但实际上，他们为国家工作了很多年。”
池翡愣住。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
问他去哪，他只说“去矿上看看”。
母亲也总是很忙，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图纸和模型。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珠宝生意的一部分。
原来……
“所以，”池翡声音发干，“他们是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
局长点头，“三年前那次飞机失事，现在看来更像是精心策划的绑架。对方伪装成事故，把人带走了。”
“有怀疑对象吗？”
“有几个方向，但都没确凿证据。”
局长说，“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国家会管到底。你父母为国家做过贡献，国家不会不管他们。”
池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局长鞠了一躬。
“谢谢。”
局长摆摆手：
“不用谢我。你为国家做的贡献，不比任何人少。37号矿那批材料，能解决我们很多卡脖子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问：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海外，还是……”
“我要回国。”池翡说。
“想好了？国内现在的情况，对你那个身份并不友好。”
“想好了。”
池翡眼神很坚定，“有些账，该算了。”
局长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行。特别管理局顾问的身份，你可以继续用。必要时，我们会提供支持。”
“谢谢。”
池翡走出办事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父母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波澜。
三年了，她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绝望。
有国家做后盾，有特别管理局的身份，有她这三年学到的本事。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地方，把该了结的了结。
把该救的人，救出来。
回到小楼，馨馨正在院子里玩。
女兵看见她回来，笑着打招呼：
“零博士，刚才有客人来找您。”
“客人？”池翡皱眉。
她在这里几乎没什么社交，特别管理局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被打扰。
“是个外国人，”阿姨说，“说是从欧洲来的，叫什么……莱彻斯特家的特助。他说想请您参加一个艺术宴会，还留了名片。”
阿姨递过来一张黑色烫金名片。
池翡接过。
名片上印着“莱彻斯特家族”，下面是一串英文名字和头衔：特助，威廉·霍普。
背面是一个手写的时间和地址：明晚七点，瓦城皇家艺术馆。
池翡把名片扔进垃圾桶。
“以后这种人，直接说我不在。”
“好的。”
女兵应了声，又想起什么，“对了，他还说，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他。他说莱彻斯特家族很欣赏您的才华。”
池翡没说话。
莱彻斯特家族，她听说过。
这是一个西欧的老牌财阀，产业遍及能源、金融、科技，也涉足艺术和古董收藏。
他们虽然行事低调，但势力很深。
他们怎么会注意到她？
特别管理局的身份是保密的，对外，她只是个偶尔帮官方做鉴定的“零博士”。
池翡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思绪回到半个月前。
那时她刚结束一次边境任务，在云缅交界的一个小镇上短暂休整。
小镇上有家不起眼的旧书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华裔老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云省口音。
池翡本是去淘几本旧书的，却在书店最里层的架子上，发现了一本手抄的线装册子。
册子封面已经破损，里面用毛笔夸张潦草的记录着一些零散的笔记，内容涉及西南地区的一些地脉分布和风水局。
看着就像是那种胡乱书写的糟粕玩意儿，如果不是其中有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略的舆图，标注了几个特殊符号。
那些符号，和她从贺兰家长辈那里看到的法器图样上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那池翡肯定也会错过了。
册子旁还有半张残破的丝帛，丝帛上用金线绣着一座山的轮廓，山腰处有一个标记。
老板看她对册子感兴趣，便侃侃而谈，说是从一个落魄的文书先生那儿淘到的。
那文书先生说是他祖父留下的东西，说是祖上有人在边境一带做过“土夫子”，这些是传下来的记录。
那个饥荒年代，谁还会在乎这些虚把式？能换顿饭钱就不错了。
老板当时也是一时心软，看着这书也是新奇，就当做善事收下了。
但细看后，却根本看不懂，里面乱七八糟一些鬼画符，老板又有些后悔，就这样一直搁置了。
今天，难得来了一只待宰的肥羊，老板说得可得劲儿了。
最后，池翡还是花高价买下了册子和丝帛。
当晚，她在旅馆房间研究到深夜。
天眼开启时，她能“看”到丝帛上残留着极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波动指向一个大致方位。
是在云省与邻国交界的崇山密林之中。
线索很模糊，但足够了。
贺兰家要找的那件法器，应该就在那片区域。
只是那里地形复杂，边境线模糊，很多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确实棘手。
池翡当时记下了所有信息，准备回国后再做打算。
现在想来……
难道是那次在小镇，被人盯上了？
可那个小镇很偏僻，她当时也做了伪装。
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那片区域，又或者……那个书店老板本身就有问题？
还是说，莱彻斯特家族早就知道法器的线索，一直在暗中寻找。
而她的出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池翡皱紧眉头。
不论如何，这个家族突然找上门，绝非偶然。
她抱起馨馨，走进屋。
关上门，给贺兰廷发了条消息。
“莱彻斯特家族的人找我了。他们可能也盯上了那东西。”
几分钟后，贺兰廷回复：
“莱彻斯特家那个三老爷，是个收藏狂，尤其痴迷东方古物和神秘学。他手下养着一批专门在全球搜罗奇珍异宝的猎手。你被盯上不奇怪。小心点，那老家伙名声不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池翡回了句“知道了”，收起手机。
她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但多了份警惕。
明天，她要先处理完特别管理局这边的手续，然后尽快安排回国。
莱彻斯特家族？兵来将挡罢了。
第二天下午，池翡正在办事处办理交接文件，威廉·霍普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来到了她的住处门口。
“零博士，”威廉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种标准的微笑，“我们三老爷非常希望能与您见一面。他认为，您这样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官僚机构里。”
池翡头也没抬：“没空，我在工作。”
“工作结束后呢？”
威廉往前走了一步，“今晚的艺术宴会，有许多您可能感兴趣的藏品。三老爷特意从欧洲运来了几件东方古物，希望您能帮忙鉴定。”
池翡停下笔，看向他。
“霍普先生，”她说，“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没兴趣。”
威廉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盯着池翡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很遗憾。不过，三老爷吩咐了，让我务必表达他的诚意。”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池翡没接。
威廉也没勉强，放下盒子，转身走了。
池翡看着那个丝绒盒子，没动。
旁边的士兵走过来：
“零博士，需要检查吗？”
“查一下。”池翡说。
军官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古玉戒指。
玉质温润，雕刻着精细的蟠螭纹，一看就是汉代的东西。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英文：
“真正的宝藏，值得耐心等待。期待与您在国内相见。——L”
池翡盯着那张纸条，眼神冷了下来。
国内？
莱彻斯特家族的手，已经伸到国内了？
还是说他们知道她要回国？
士兵把戒指和纸条装进证物袋：
“我会拿去化验。零博士，你要小心。”
“我知道。”池翡说。
她看着窗外威廉离开的方向。
这个麻烦，看来是躲不掉了。
不过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要回去算账的。
多一个对手，少一个对手，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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