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救生艇拖着疲惫的船员返回游轮。
他们只带回一只黑色的高跟鞋——池翡之前脚上穿的那只。
陈嘉嘉抱着那只鞋,坐在甲板上,眼睛肿得睁不开。
贺兰姨妈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手里的金镯子被她捏得咯吱响。
船长走过来,声音沉重:
“我们已经搜索了方圆五海里的海域。没有发现池小姐的踪迹。按照国际救援惯例,这种情况……”
“继续找!”
贺兰姨妈打断他,“我加钱!多少钱都行!把人给我找回来!”
船长摇摇头:
“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片海域有暗流,如果人被卷下去……”
他没说完。
但意思谁都明白。
陈嘉嘉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医疗室里。
戴薇薇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医生给她做完检查,对旁边的周慕辰说:
“戴小姐身体虚弱,还小产了,需要静养。另外,她受了惊吓,情绪很不稳定。”
周慕辰铁青的脸点点头。
医生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慕辰看着戴薇薇苍白的脸,心情复杂。
早上,他接到游轮方面的通知,匆匆赶回来。
戴薇薇被救上来后,一直哭,说池翡把她推下海,说要害死她和孩子。
戴薇薇肚子里的孩子很重要,至少在周父周母眼里,很重要。
“慕辰哥哥……”
戴薇薇睁开眼睛,眼泪又流下来,“我好怕……池翡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慕辰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别想了。”他说,“先养好身体。”
“对不起,孩子……”戴薇薇摸着小腹,“孩子没有了……”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周慕辰说。
戴薇薇点点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在毯子下面,悄悄握紧了。
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游轮靠岸后,警察肯定会来调查,她得把故事编圆。
池翡推她下海,是因为嫉妒,嫉妒她怀了周慕辰的孩子,嫉妒她嫁进了周家。
动机合理。
至于证据?两个人都掉下去了,死无对证。
只要她咬死不放,谁能证明她说谎?
戴薇薇心里那点愧疚,早被海水冲没了。
她现在只觉得痛快。
池翡死了。
那个挡在她面前的女人,终于消失了。
她赢了,从今以后,她戴薇薇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
就算周家现在不行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她抓紧周慕辰,抓紧周父周母,总能过上好日子。
至于孩子……
戴薇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了才好。
反正也不是周慕辰的。
以后,她可以生一个真正属于周家的孩子,那时候,她的地位就稳了。
码头。
陆烬赶到时,游轮已经靠岸。
他直接找到船长室。
“人呢?”他问。
船长认识陆烬,态度恭敬:
“陆总,搜救工作已经结束。我们找到了戴薇薇小姐,但池翡小姐……还没找到。”
陆烬脸色一沉:“继续找。”
“陆总,我们已经尽力了。这片海域的情况您也知道,暗流多,水温低。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找到……”船长没往下说。
陆烬转身往外走。
他在甲板上找到陈嘉嘉。
陈嘉嘉抱着那只高跟鞋,呆呆地坐着。
贺兰姨妈站在她身边,看见陆烬,点了点头。
“小陆总。”贺兰姨妈声音沙哑,“小翡她……”
“一定会找到的。”陆烬说。
他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但他得说。
陈嘉嘉抬起头,眼睛通红:
“陆烬,你信戴薇薇的话吗?她说小翡子推她下海。”
陆烬没说话。
陈嘉嘉突然站起来:
“我不信!小翡子不是那种人!她要是想害戴薇薇,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嘉嘉。”贺兰姨妈拉住她,“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陈嘉嘉甩开她的手,“小翡子不见了!被那个贱人害死了!现在还要被泼脏水!”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陆烬看着她,忽然问:“池翡昨晚,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嘉嘉愣了愣。
她想起昨晚拍卖结束后,池翡说去甲板透气。
“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嘉嘉声音低下去,“她说想静一静,想想以后。”
陆烬眼神暗了暗。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联系最好的海上救援公司。不管花多少钱,继续找。”
挂了电话,他看向陈嘉嘉:
“池翡的东西,还在房间里吗?”
“在。”
陈嘉嘉说,“我和贺兰阿姨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她的行李都在。”
“带我去看看。”陆烬说。
池翡的房间很整洁。
行李箱放在角落,没打开。桌上有本素描本,摊开着,上面画着一些珠宝设计草图。
陆烬走过去,翻了几页。
线条流畅,设计别致,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异常生动。
陆烬合上素描本,环顾房间。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对耳环。
很简单的小珍珠耳环,和他抽屉里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陆烬走过去,拿起耳环。
手有点抖。
“这对耳环……”他问,“池翡常戴吗?”
陈嘉嘉看了看:“嗯。小翡子挺喜欢的,说简单,舒服。”
陆烬握紧耳环。
珍珠硌着掌心。
他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早上,酒店房间里,床单上的血迹,和那枚孤零零的耳环。
如果……如果那晚的人是池翡……
不。
不会吧?
那晚他记酒店出入的名单里有池翡的名字。
陆烬现在心脏普通狂跳,脑子很乱。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但现在,池翡不见了。
可能永远不见了。
心脏那个位置,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陆烬深吸一口气,把耳环放进口袋。
“房间先别动。”他对陈嘉嘉说,“我让人来检查。”
他转身走出房间。
在走廊里,遇见池珍。
池珍穿着那身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看见陆烬,她立刻迎了上来。
“阿烬,你来了。”她眼角有些微红,“我听说池翡的事……太突然了。”
陆烬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
从她回国,到他答应娶她。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当年那个救他的女孩。
可现在,他越来越不确定。
“昨晚,你在哪里?”陆烬问。
池珍愣了一下:“我在宴会厅啊。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池翡落水的时候呢?”
“也在宴会厅。”池珍说,“我和几位夫人聊天,一直到警报响起。”
她说得很自然。
但陆烬注意到,她手指在轻轻摩挲裙摆。
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看起来很平静。”陆烬说。
池珍温和地没有反驳:
“不然呢?哭天抢地?阿烬,我和池翡关系一直不好,这你知道。她出事,我同情,但说有多伤心,那就是骗人。”
她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挑不出错。
陆烬没再问。
他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烬,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池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想起系统昨晚那个提示。
关键剧情人物状态异常。
只是“池翡”出现异常吗?那“陆烬”这个关键人物呢?
池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但又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池翡死了也好,少个绊脚石。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戴薇薇的病房时,她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戴薇薇低低的哭泣声,和周慕辰的安慰。
池珍冷笑。
狗咬狗。
她没停留,径直走了。
海上。
救援队的船还在来回搜索。
探照灯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显得有点无力。
队长拿着对讲机,声音疲惫:
“再搜一遍。重点看暗流区域。”
船员们应了一声,但动作都慢吞吞的。
他们心里清楚,人可能找不回来了。
这片海,吞没一个人,太容易了。
远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
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很美。
也很残酷。
没人知道,在更深的海底,那点微弱的白光,还在闪烁。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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