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陆氏集团，顶层。
助理林卓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陆烬正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扬。
他愣了一下。
老板今天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老板已经在看文件了。今天居然在发呆？
还笑？
林卓轻咳一声。
“陆总，这是今天的会议资料。”
陆烬转过身。
“嗯，放那儿吧。”
林卓放下文件，偷偷看了他一眼。
老板今天穿的西装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商务黑，是浅灰色，袖扣也换了一对，就连领带也换了。
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林卓没敢多问，退了出去。
一上午，怪事不断。
十点的例会，有个经理把ppt放错了，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等着挨骂。
而陆烬只是看了一眼。
“拿下去改好，下次会议再议。”
声音很平，居然没有发火。
那个经理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卓在旁边默默记下。
老板今天心情好，非常好。
下午五点。
林卓正在准备明天的会议资料，就看见陆烬走出来，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
林卓看了看表。
老板居然准点就下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烬走到门口，回头。
“老地方那边，跟张叔说了吗？”
林卓赶紧点头。
“说了。张叔说今天专门给你留着，六点半以后不接别的客。菜他亲自配，按您平时爱吃的那些。”
陆烬点点头。
“车钥匙给我。”
林卓递过去。
陆烬头也不回地走了，林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地方叫“望江春”，开在南城一条老巷子里，做了二十多年的浙菜。
老板姓张，人实在，味道也特别地道。
陆烬从十几岁开始就经常去那儿吃。
那时候他还在念书，跟着苏老爷子去过一次后，后来就自己常去了。
这么多年，换过多少地方，但那家馆子一直没换。
林卓跟着他去过几次。
每次去，张叔都像招呼自家孩子一样。
甚至不用点菜，张叔看着配，端上来都是陆烬爱吃的。
能让老板带那位去的，果然还得是那个地方，林卓暗暗想道。
下午六点整。
陆烬的车准时停在苏宅门口。
他没进去，站在车边等。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池翡牵着馨馨走出来。
陆烬眼前一亮。
池翡今天没穿工作装。
鹅黄色外套，里面是藕红色长裙，头发披着，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馨馨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的。
但陆烬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衣服上。
面料很不一样。
看着普通，但仔细看，上面有种柔和的光泽，像水波一样。
不是那种廉价的亮，是温润的、内敛的光泽。
池翡看他盯着衣服看，淡淡解释道：
“这是我自己找人定做的，宋锦。”
陆烬愣了一下。
宋锦？他听过。
苏州那边的非遗面料，织造工艺复杂，一匹布要经过几十道工序。
真正的宋锦，色彩雅致，手感柔滑，织纹精细，而且越穿越软。
但市面上真的太少，大多都是仿的。
没想到她穿的居然是真的。
“很好看。”他由衷说道。
池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落水之后，我和馨馨身体底子都变差了。”
她平淡地说着，“平常的天气里毛料绒料那些都太厚了，普通面料穿着又不舒服，不是太硬就是不够保暖。后来我就自己设计，然后找人定做。”
陆烬心里一紧。
他想起三年前，池翡落海
那么冷的海水。
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还有之前她和馨馨又同时落河，她那会儿还没出月子，还要护着未满月的孩子。
他心里瞬间被压的空落落的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馨馨仰起头看向他。
“陆叔叔，我们今天去哪儿吃饭呀？”
陆烬赶紧蹲下来。
“去一个很好吃的地方，叔叔带你去。”
馨馨眨眨眼。
“有肉肉吗？”
“有。”
“有鱼鱼吗？”
“有。”
“有甜甜的汤吗？”
陆烬笑了。
“都有。”
馨馨满意了。
陆烬站起来，打开车门。
“请。”
池翡看着他。
他站在车门边，手扶着车门，姿势很自然。
她没说什么，拉着馨馨上了车。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老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车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
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
陆烬下车，带她们走进去。
门是木头的，推开有吱呀一声。
里面不大。
五六张桌子，铺着蓝印花布。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水乡。
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柜子，上面放着几个青花瓷瓶。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屋里很温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围裙，笑眯眯地迎上来。
“小烬，来啦。”
陆烬点点头。
“张叔，麻烦你了。”
张叔看向池翡和馨馨，笑得更热情了。
“这就是您说的客人吧？欢迎欢迎！”
他弯下腰，看着馨馨。
“小姑娘，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
馨馨看看他，又看看四周。
“这里好舒服。”
张叔笑了。
“喜欢就好。”
池翡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张叔身上。
天眼不自觉开了。
淡淡的橙色光芒，很温和，很干净。
是个正派人。
她点点头。
张叔招呼她们坐下。
“今天小烬包场，就你们一桌。你们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馨馨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
“妈妈，这里好好看。”
池翡摸了摸馨馨的头，她看向陆烬。
“包场？”
陆烬嗯了一声。
“怕吵，这样你们也可以放松一些，不会被打扰到。”
池翡点头表示同意。
陆烬看她们落座后，就站起身。
“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一下。”
池翡愣了一下。
“去哪儿？”
陆烬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后厨走去。
后厨。
张叔正在备菜，看见陆烬进来，冲他点点头。
“东西都给你备好了，虾仁是今早现剥的，柠檬也是新鲜的。”
陆烬走过去，卷起袖子。
洗手，擦干。
他从案板边拿起那条围裙，自己系上。
动作很熟练。
张叔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你多少年没下厨了？我记得你十几岁那会儿，有次一个人跑来，非要学做东坡肉。”
陆烬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
虾仁已经开好了背，柠檬也切好了片，葱姜蒜都备齐了。
他点火，热锅。
倒油。
油热了，虾仁下锅。
滋啦一声。
他握着锅铲，手腕轻轻一抖，虾仁在锅里翻了个身。
火候刚刚好。
张叔在一旁不住点头。
“还算没白教你，手没生。”
陆烬没说话。
他盯着锅里的虾仁，看着它们从透明变成白色，边缘微微卷起。
然后，他把调好的酱汁——柠檬汁、糖、一点点盐，还有张叔的小秘方。
轻巧地淋上去。
香味一下子蹿起来。
柠檬的清香，虾仁的鲜甜，混在一起。
他关火，出锅。
盘子是提前温过的，热菜装进去不会凉。
他看了看成品。
虾仁色泽透亮，汁水均匀裹在上面，柠檬片点缀在盘边。
闻着就香。
张叔凑过来看了一眼。
“行啊，比我做的还像那么回事。”
陆烬没理他。
他端起盘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张叔，你说她会不会觉得太清淡？”
张叔笑了。
“你就差把心掏出来了，她能尝不出来？”
外面。
池翡坐在那儿，看着馨馨玩桌上的小摆件。
张婶端着一壶茶过来。
“姑娘，喝茶。这是自家做的桂花茶，不甜。”
池翡道了声谢。
张婶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烬这是第一次带人来我们这儿。以前都是自己来，他总爱一个人在角落坐着，吃完就走。”
池翡没说话。
张婶继续说：
“他呀，每次来都点那几个菜。我问他怎么不换换，他说习惯了。”
她顿了顿。
“其实我知道，他这是念旧。他小时候在江浙住过几年，那边的菜，他惦记着呢。”
池翡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张婶笑了。
“他现在在后厨，说是要亲自给你们做一道菜。”
池翡愣了一下。
亲自做？
正当池翡还在发愣时，陆烬已经端着菜，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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