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站在楼下。
十三楼那扇窗黑着，一点光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池翡的号码。
关机。
又拨一遍。
还是关机。
他站在原地，抬头盯着那扇窗。
等了三分钟。
五分钟。
还是黑的。
陆烬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盯着跳动的数字，指节攥得发白。
十三楼到了。
电梯门开，他走出来。
左边，右边。
1302。
就是这间。
他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敲了又怎样？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知道了，四年前那晚是你，馨馨是我女儿，池珍是个骗子？
他放下手。
靠着墙，站在门口。
屋里很静。
隔着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陆烬站着没动。
走廊灯是感应的，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黑暗里，他靠在墙上，盯着那扇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里突然“哐”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倒了。
陆烬猛地站直。
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打给物业。
“1302业主，开门。”
物业那边犹豫：“先生，您是……”
“陆烬。业主是我未婚妻。她现在一个人在家，刚刚里面有动静，却没开门。如果不放心，请跟我一起去。”
那边愣了两秒，然后连声说好。
两分钟后，物业管理员小跑上来，拿着万能卡。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什么都是黑的。
陆烬一步跨进去。
“池翡？”
没人应。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沙发上堆着白布，地上滚着三个空酒瓶。
沙发角落里蜷着一个人，抱着个相框，一动不动。
陆烬冲过去。
蹲下来，伸手探她鼻息。
呼吸均匀，喝醉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看清她的脸。
肿着的眼睛，脸上干掉的泪痕，脖子上几道还没消透的淤痕。
还有嘴角磕破的一点皮。
陆烬盯着那些淤痕，手指攥紧。
“池翡，听得到吗？你看看我是谁？还认得出吗？”陆烬把池翡扶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池翡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有个人把她扶起来，她想拍开他，那人又轻声唤她。
她努力睁开眼，看清楚了来人，“呵，是陆烬啊……呕……”
物业一看两人确实是认识的，而陆烬又沉稳有度，也就离开了。
陆烬先把池翡扶到沙发上，然后他看见地板上有一个碎裂的水晶摆件，还有翻倒的酒瓶——刚才那声响，应该是她喝醉的时候把摆件碰倒了。
他先是清理了那些残渣和酒渍。
然后弯腰，很小心地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很轻。
轻得他皱起了眉。
池翡在他怀里动了动，眼角还挂着泪，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妈妈……”
陆烬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进卧室。
卧室也是黑的，窗帘拉着。
他刚想把人放在床上，可一看这许久都没动过的铺盖，眉头深深一皱。
又继续把人放回沙发，然后迅速给助理发信息：
“20分钟内，过来接我回家。”
刚要起身，手腕被拉住了。
他低头。
池翡闭着眼，手却攥着他手腕。
没醒。
只是攥着。
陆烬半蹲着，安静地任由她攥着。
二十分钟后，助理火急火燎地开着车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这位平时从不让女人近身的大老板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女人出来。
回到陆宅后。
陆烬亲自帮她擦洗了一遍，又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把她放在客卧的床上睡下。
再进来的时候，他端着一杯温水，拧了条热毛巾。
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在床边坐下。
毛巾叠好，敷在她脸上，轻轻擦着。
池翡皱了皱眉，偏开头。
陆烬没停。
擦完脸，他把毛巾放下。
盯着她脸上和脖子上的那些淤痕。
手指抬起来，悬在半空。
没落下去。
也没收回手。
池翡一直迷迷糊糊的，她本想清醒过来，可身体和意识又非常诚实地想继续躺着。
好像有个温暖的怀抱，轻柔又像个小太阳，让她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安稳与放松。
时间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始终有个很好闻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她身旁，说不出的味道。
不同于任何香水，像干净的清泉，又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令人舒适又慵懒。
她翻了个身。
眼睛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的，看见床边坐着个人。
轮廓有点熟悉。
她眨了眨眼。
“……陆烬？”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烬看着她：“嗯。”
池翡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是那种迷迷糊糊的笑，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
“我在做梦的吧？”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热的。
“还挺真。”
她又戳了一下。
陆烬没动。
池翡戳够了，手收回去，缩在被子里。
“你怎么跑我梦里来了……”
她嘟囔着，眼睛又要闭上，“我还不想见你……”
陆烬喉结滚了一下。
“为什么不想见？”
池翡眼睛又睁开一点。
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是别人的未婚夫。”
“不是。”
“是。”她皱眉，“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和池珍。”
陆烬沉默了几秒。
“不会结了。”
池翡没听懂。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酒劲还没过去。
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
“我好累……”她说，声音闷闷的，“真的……好累……”
陆烬没说话。
他俯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
池翡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走。”
陆烬低头，看着那只手。
细的，瘦的，手背和手心还有没消的淤青与血痕。
他握住那只手。
“我不走。”
池翡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往他这边挪了挪，脸贴着被角，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手还攥着他的。
陆烬坐在床边，始终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
池翡又睁开眼。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酒劲一点没退。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那张脸。
她慢慢爬起来。
跪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
陆烬看着她。
“怎么了？”
池翡没说话。
她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凑过去。
嘴唇碰到他唇角的时候，很轻。
像蜻蜓点水。
一触即离。
她退回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就梦里亲一下，不算耍流氓吧？”
说完，她倒回枕头上，闭上眼。
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睡着了。
陆烬僵在床边。
喉结滚动。
过了很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柔软。
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让他心跳如鼓，指尖有点微微颤抖。
刚刚那一个轻轻的吻，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像条银色的丝带。
他看着床上熟睡着的人儿。
那张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翘着。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
陆烬俯身。
把被子掖好。
然后他靠在床头，握着那只手，
掌心里的温热和细腻，让他心头安定。
他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还有她刚才那个吻。
好希望这一晚，就永远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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