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翡一脚踢飞坤沙手里的刀。
坤沙后退两步,甩甩手腕,眼里的兴味更浓。
“够野。”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响。
“小美人,很少跟人动过手吧?”
坤沙盯着她,“动作虽快,但力道却不够。”
池翡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体力在迅速往下掉。
刚才在祭坛开了太久天眼,又在石室里耗费心神看了那段过往。
帝钟得手后,涅盘佩的烫意消退,像燃尽的炭火,暂时给不了她更多了。
老赵和阿诚被七八个人缠住,脱不开身。
池翡扫一眼四周。
坤沙的人围成一个半圆,枪口低垂,没开火。
他在等。
等她力竭。
池翡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坤沙。
这一次,她没动手。
她盯着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那层淡淡的金色重新聚拢。
坤沙正要往前,突然顿住。
他看见池翡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他死在山寨火并里的亲弟弟。
十五岁,瘦小,脖颈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
弟弟朝他伸手,嘴巴一张一合。
坤沙瞳孔骤缩。
“阿弟……”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像踩进泥沼,又深又重。
池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瞳术比她想象中更耗神。
她看见坤沙眼神涣散,步伐迟缓。
只要再拖几秒,她就能从他身侧的空隙穿过去,拿到那把他丢在地上的缅刀。
一秒。
两秒。
坤沙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抬起手,要够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少年。
然后——
他胸口突然亮了一下。
池翡看清了。
是一枚穿在红绳上的东西,从他领口滑出来。
像是某种动物的獠牙,发黑,尖端磨得锃亮。
一股浓烈的、腐败的阴气从獠牙上炸开。
池翡眼前一黑。
瞳术被硬生生打断。
她退后几步,太阳穴像被人拿针扎进去,剧痛顺着眼眶往后脑蔓延。
坤沙低头,攥住那枚獠牙。
他愣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愤怒令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敢给老子下套。”
他一把拽断红绳,把獠牙攥在掌心。
“老子这护符是缅北巫师的骨头磨的,专克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
他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掐住池翡脖颈。
池翡抬手去挡,被他一把扯开。
“跑啊。”坤沙把她掼在地上,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膝盖压住她的大腿,“怎么不跑了?”
池翡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抬手,指甲扣进坤沙手腕。
坤沙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一路往下滑,滑过衣领的褶皱、被刀划开的外套、腰侧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天在瓦城拍卖会,”他压低声音,“你从我手里抢走矿的时候,老子就想这么干了。”
他俯身。
“华国来的,脸傲,手快,眼睛看人像看垃圾。”
他笑出一口黄牙:
“老子当时就想,你这种女人,压在身下是什么滋味。”
他一把扯碎她的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肤,更令他血气贲张。
他眼热地一口就啃上去,吸吮舔咬。
池翡极力忍住恶心,既然挣脱不了,那就,默默囤积力量。
她偏开头,拼命咬牙不再做多余反抗。
而坤沙以为她放弃抵抗了,更加得意猖狂:
“美人,先跟哥哥爽一爽,跟了哥,以后有的是更加刺激的,哈哈哈!”
池翡没有任何表情,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她手指在地上摸,终于摸到一块碎石。
攥紧。
坤沙猴急地正要扯开腰带,突然,脑后一阵风声。
他本能偏头,肩胛骨挨了结结实实一枪托。
他吃痛,从池翡身上翻下来。
贺兰廷从身后一脚踹过来,把人踹出两米远。
后面则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
坤沙捂着肩膀,看清来人,脸色变了。
“撤!”
他手下早就乱成一团。
枪声、喝骂、踩断枯枝的脆响。
池翡坐在地上,衣不蔽体,脸颊、脖颈和胸口有好几道红痕,手背上的血已经干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拢了拢衣领。
贺兰廷立马脱掉自己外套,披在她肩上。
贺兰廷的手指有点抖。
池翡略微一侧身,避开了贺兰廷的手。
她垂下眼,把外套裹紧。
“……谢了。”
贺兰廷没说话。
他僵在原地,胸口起伏。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转身朝后面吼:
“把人都给我按住!跑了一个,你们今天都别回去!”
战士压着坤沙往这边拖。
坤沙还在挣扎,扭着头死死盯着池翡。
贺兰廷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滩烂肉。
然后一脚踩在他脸上。
坤沙闷哼一声。
贺兰廷没说话,脚底用了力。
又两枪打断了他的手和脚。
旁边战士没拦。
“带走。”贺兰廷说。
他走回池翡身边,蹲下来。
“阿翡,能站起来吗?”
池翡点头。
她撑着树干起身,腿有点软。
贺兰廷微微扶了一把,又很快松开。
他看一眼她脸上和脖子上那几道淤痕,别开脸。
“我让阿亮把东西都带出去了。”池翡说,“帝钟和玉器都在。”
贺兰廷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他开口,声音发紧,“算了。”
他没敢问出口。
“你要是再晚来半步的话,他就是个死人了。”池翡冷冰冰的蓦然开口,她吐出一口血沫子,把攥在手里的利石丢了。
“记得好好审问这个人。”
两人站在倒塌的石庙残骸边,周围是收拾战场的士兵。
贺兰廷问:
“这个坤沙,你以前认识?”
“不认识。”池翡说,“几天前在瓦城拍卖会上见过一面。”
他牙齿咬的咯吱响:“找死!”
“除了我,他还冲着帝钟来的。”池翡顿了顿,“估计背后还有人。”
贺兰廷没再问。
他看向远处,押送坤沙的越野车已经启动,扬起一路黄尘。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
还好。
万幸。
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京城。
陆氏集团顶层。
技术人员已经撤了。
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定格着一个画面——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他被人扶进去,靠坐在沙发上,已经不太清醒。
十一点四十分,门再次打开。
有人被推进来,是个女人,长发有些凌乱,眼神和动作都有些呆滞。
画面虽然模糊。
但他认得那张脸。
是池翡。
陆烬死死盯着屏幕。
隔了四年。
隔着模糊不清的监控画质。
隔着这四年所有错过、误解、遍寻不见的日日夜夜。
陆烬一动不动。
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像层寒霜。
很久。
他抬手,按在屏幕上,落在那张脸上。
指尖冰凉。
他想起苏老爷子和他说过的话。
“有些女孩子,不吵不闹,不是不在意,而是把所有事都咽下去了。咽下去,就再也不会吐出来。”
他现在懂了。
陆烬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京城不夜的灯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一拳砸在墙上。
指骨裂开的剧痛顺着手臂往上蹿。
他没停。
又砸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血顺着墙皮往下淌。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喉结滚动。
错过了。
整整四年。
她一个人生下孩子。
一个人面对周遭的污蔑。
然后一个人从悬崖边撑过来。
而他——
陆烬闭上眼。
池翡的脸。
小团子的脸。
还有外公的那句话:“眼睛会骗人,可心不会。”
他睁开眼。
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接通。
“查池珍。”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
“从头到尾,从她十五年前救我开始,所有事,给我重新查清楚。”
他挂断电话。
低头,看着掌心洇开的血迹。
四年了。
他找到她了。
——用最蠢的方式。
? ?亲爱的读者,请多多给我支持呀,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