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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胡家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一招。

今日是地痞闹事,明日呢?后日呢?

毕竟明枪易躲,但暗箭难防,躲在后面的阴险小人才是最为可怖的。

她想起沈砚昨日让苏昀带的话,“若遇到地痞滋扰,或可寻码头管事的孙把头。”今日果然应验了。

那位沈公子,似乎比苏晚想象中更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县学里下了早课,苏昀刚走出学堂,就被沈砚叫住了。

两人走到僻静的回廊下,沈砚开门见山,“令妹在码头,可还顺利?”

苏昀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昨日的事。说到刘疤子闹事、孙把头解围时,沈砚眉头微蹙:“刘疤子这人,是胡家养的一条狗。”

苏昀心一紧,“沈兄如何得知?”

沈砚沉默片刻,才道:“家父生前在县衙做过书吏,知道些内情。”

他没再多说,转而问道,“令妹可受了惊吓?”

“晚儿她……”苏昀想起妹妹今日在摊子前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沈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烦请转交令妹。”

苏昀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竟是几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饮膳正要》、《食鉴》等字。

“这是……”苏昀愣了。

“家母生前喜爱钻研饮食之道,这是她留下的笔记。”沈砚声音平静,“令妹既有此天赋,或许能用得上。”

苏昀心中震动,这几册笔记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时常翻阅。

沈砚将其赠予,这份情意太重了。

“沈兄,这太贵重了……”

“不过是些旧物。”沈砚打断他,“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不如给有用之人。”

他顿了顿,“告诉令妹,饮食之道,不止于饱腹,更在于养人。若她能参透其中一二,或许……路能走得更远。”

这话意味深长,苏昀不再推诿,郑重收下:“沈兄大恩,苏家铭记。”

沈砚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昀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陈秀才那句沈兄面冷心热,这哪里是面冷心热?分明是……

罢了罢了,若是他会错了意,岂不是给自家妹妹还有沈砚添了乱子,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他摇摇头,收起册子,快步往家走去。

午后的苏家小院,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桂叶的沙沙声。

苏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页页翻着沈砚赠的笔记。

纸张泛黄,墨迹却清晰,字迹娟秀中带着筋骨,很显然,这是女子的字。

笔记里记载的多是些食疗方子、食材搭配的道理。

比如春食甘,夏食酸,秋食辛,冬食咸,比如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

虽然浅显,却自成体系。

更让她惊喜的是,笔记后半部分记载了不少本地食材的时令、特性,甚至有些简单的保鲜、处理方法。

比如春笋要取嫩者,沸水焯过,可去涩留鲜,菌菇要日曝干,密封藏,久而不坏,这类的还有很多。

这些和她在现代的经验没有出入,但还是让她受益匪浅,苏晚看得入神,连苏昀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晚儿。”苏昀轻声唤她。

苏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看这个炒米宜用隔夜饭,粒粒分明。若用新饭,需摊凉,否则黏腻。沈公子母亲真是懂行!”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也会发现如此方法,当真是新奇。

苏昀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散了些,“沈兄说,让你好好看,或许有用。”

“何止有用!”苏晚合上笔记,认真道,“哥,你替我谢谢沈公子。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说得郑重,苏昀心中却有些复杂。

他想起沈砚提起令妹时的眼神,那绝非寻常关切,他总疑心自己想多,可思绪翻涌总是在所难免。

“晚儿,”他换了话题,“今日刘疤子的事,你怎么看?”

苏晚神色平静下来,“胡家不会罢休的。今日是地痞闹事,明日可能是谣言,后日可能是别的。但咱们不能怕。”

她站起身,望向院中那株桂树。

春日的阳光透过嫩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哥,你知道吗?在码头这两日,我明白了一件事。”她轻声说,“咱们的炒饭之所以有人买,不只是因为便宜、管饱。更是因为……用心。”

她转头看向苏昀,眼神清澈而坚定,“米淘得干净,油熬得清亮,火候掌握得正好,盐放得恰到好处,这些看似简单的事,其实最见功夫。客人吃得出来。”

苏昀怔住了。

“所以,”苏晚继续说,“只要咱们一直这么用心做,客人就会一直来。胡家能赶咱们一次、两次,但赶不走所有客人。只要还有人想吃咱们的炒饭,咱们就倒不了。”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苏昀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苏晚,原来他一直小瞧了这个妹妹,原本三个月前还会为裙子沾了泥点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已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得对。”他重重点头,“咱们倒不了。”

兄妹俩相视而笑,院中桂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嫩叶又长了些,绿意盎然。

而在县城的另一端,胡府书房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废物!”胡有德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连个摆摊的都收拾不了!”

赵班头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大人息怒!实在是……孙把头插了手,小的也不敢硬来……”

“孙把头?”胡有德眯起眼,“他一个码头管事,也敢跟本官作对?”

“听说……听说沈家那小子,跟孙把头有些旧识。”

“沈家?”胡有德眉头皱起,“哪个沈家?”

“就是……就是先前在县衙做过书吏的沈家。沈砚那小子,如今在县学读书。”

胡有德想起来了。沈家,那个清贫却硬气的书吏,几年前病死了,留下个儿子。

那小子,似乎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