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野拼命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哑。
见妹妹仍毫无动静,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暴起。
蒋芸娘脑子也嗡嗡的,耳朵里全是血流奔涌的杂音。
这时候她要是慌了,整个场子就彻底垮了。
“有银针吗?谁身上带了针?”
刚问完她就想起来,这地方哪来的医用药具?
立马抬头盯住老金,目光锐利,语速极快。
“金头!上次你收着的那把小刀借我用用,再赶紧找几根细点的绣花针来,快!”
老金也吓傻了。
刚才还好好的小姑娘,说倒就倒。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秒,这才回过神,拔腿就跑去找东西。
小匕首倒是现成的,可绣花针得挨家挨户敲门借。
蒋芸娘把成野推到一边,麻利地将成明珠平放地上,解开她外衣领口,抬高下颌,清理口腔异物,又迅速检查四肢末梢温度与指甲颜色。
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立刻开始准备放血急救。
接过小刀的一刻,她直接抓起成明珠的手,对准中指指尖狠狠扎了下去!
一刀扎深,伤口立马裂开,血像泉眼一样往外冒。
看着那不停涌出的鲜血,蒋芸娘心里一阵后悔。
早知道就该让老金的人去镇上捎一套行医用具回来,哪怕多花几个钱也值得!
她接连在两根手指上划开刀口,又催成野。
“你捏住这个指头,用力掐!让她疼醒!”
成野啥也不懂,但信她,二话不说照做,手指掐得发白也不敢松劲。
不多时,老金手下人带回几根针,大多锈得不成样。
“火!”
蒋芸娘吼了一声。
“拿火来!还有酒,烈的!”
老金立刻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手指快速搓动,火星溅出。
吹了两口气,火焰便稳稳亮了起来。
他把酒壶递过去,动作没带半点迟疑。
蒋芸娘一把接过针,扔进酒壶里浸泡片刻。
随即抽出,靠近火苗上方来回移动,直到针尖泛起一层薄烟。
随后,她俯身靠近成明珠,手指在耳后几处穴位轻轻按压,试探着反应。
试了三四处位置,都没有明显变化。
她皱紧眉头,终于伸手掀开成明珠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处穴位。
这个地方不能有差错,深浅稍有偏差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可就在下针前,她顿住了,转头看向成野。
“成野哥,接下来这一下,要么把她拉回来,要么……人就留不住了。你信我吗?”
这法子太险,放在她原来的世界能用更好的手段处理。
可在这儿,只能赌这一把。
活或死,全看这一刻。
成野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是抖的,掐着妹妹手指的手也在颤。
但他没退,也没问多余的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手去干,明珠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成野嗓音沙哑,把这句话砸在地上。
老金蹲在边上,听见这话,默默叹了口气。
他太懂成野这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当年自家主子要拔箭那会儿,他不也是这种煎熬?
可那时,他哪有这份信任?
若不是主子硬撑着说让蒋芸娘上手,他早拦住了。
蒋芸娘深深吸了口气,先在几个点上轻轻试了试。
随即咬牙闭眼,猛地一针扎了进去。
那一瞬,连老金都下意识扭过了头。
可蒋芸娘和成野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针落下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惹出事就想溜?”
老金本是不忍看,偏一眼撞见蒋阿元正往后缩,想趁乱开溜。
他腾地站起身,几步冲过去,一把掐住她后衣领。
“给老子站住!”
蒋阿元想转身逃跑,却被他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回来。
直接甩到蒋芸娘跟前,逼她亲眼瞧清楚眼前这一幕。
蒋阿元看见成明珠还在翻着眼珠子,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噗。
成明珠猛地侧头,脖颈肌肉绷紧。
血点溅到蒋阿元腿上,温热黏腻。
她惊得瞳孔骤缩,尖声大叫,嗓音撕裂般刺耳。
她拼命扭着身子,双脚蹬地,膝盖抵住地面反复蹭动。
老金一手按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嘴。
蒋阿元被迫仰着头。
她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
吐过血后,成明珠脸上那层发紫的暗青渐渐退了。
蒋芸娘下意识屏住气,腰背弯成一道弧线,把耳朵紧紧贴到成明珠左胸口。
她闭着一只眼,右耳竖起,凝神细听。
听了一会儿,她直起腰,脊背僵直,手指蜷在身侧,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拔那根银针。
虽然眼下看着缓过来了,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没走完。
这根针拔出来,要是伤口干干净净,成明珠就能捡回一条命。
要是往外冒血……那就全完了。
她脸色发灰,嘴唇失血泛白。
可她两边太阳穴的汗却往下直淌。
成野看出她不对劲,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老金看她杵着不动,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蒋姑娘!你还等啥呢?这根针还能卡住不成?”
他话音刚落,蒋芸娘手起针落,腕子一转。
银针离皮,针尾微颤,一闪即没。
针一抽出来,她立马盯紧伤口,瞳孔收缩。
静静等了几息。
没有血。
她一下子泄了力气,腿一软,膝盖打弯。
成野盯着蒋芸娘,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激劲儿。
她,又把明珠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蒋姑娘,你真是活神仙啊!”
老金站在一旁直咂舌,压根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有本事。
之前救了难产的产妇和孩子,又治好了他们家重伤的大人,如今连成明珠都给她救了回来。
成野轻手轻脚地抱起昏过去的成明珠,顺手把她衣服拉整齐。
蒋芸娘开口道:“先抬上马车,赶紧往镇上去。她现在情况不稳,说不准啥时候就撑不住了。”
镇上有药铺,有大夫,也有这儿没有的药材,说不定真能吊住这条命。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镇上还有三十多里山路。
夜里赶路风险不小,可比起留在这里等死,已经是最稳妥的选择。
蒋芸娘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药包和银针。
一听这话,成野立马动手,小心翼翼把人送上了车。
老金也赶忙过来帮忙,把马缰绳紧了紧,确认车轮稳固后便牵马准备出发。
蒋芸娘喘了口气,身子酸软得像散了架,勉强撑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