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怎么又不出宫了?”李霁瑄在栎居的屋里踱着步,满脸迷茫。
秦公公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哎呦,殿下,这县主娘子别看年纪小,性子里头倒是极勤勉,也格外能吃苦呢。”
“那我岂不是要被她吃空一大块?”李霁瑄眉头一皱,当即道,“不行,我还得再给她加点压。”
午间。
“咦,这是怎么了?她怎么竟做起饭来了?”李霁瑄脚步匆匆赶到罗天杏的后厨,一眼瞧见里头的光景,满是诧异。
如今这后厨,倒像是成了李荞菽的天下。
她把里头的活计几乎全包了,这会儿竟还亲手给众人做饭。
不过六岁的小丫头,竟这般模样。
罗天杏在一旁默默帮着洗菜、切菜,嘴角竟悄悄带了笑意,只觉这般日子过得倒有滋有味,不过是从裳彩楼挪到了皇宫罢了。
瞧着眼前的小丫头,竟这般勤勉肯干,倒让她心里添了几分暖意。
李霁瑄顿时心里吃味,当即扬声道:“既这般勤勉,那便不单是罗天杏这边,景芦宫正殿偏殿上下所有人的饭食,都由你一并来做!”
李荞菽听了,半句没应声。
只默默撸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依旧低头切菜、翻炒,恍若无人般继续忙活。
不多时,内侍们端着做好的饭菜鱼贯而入。
李霁瑄瞧着眼前的光景,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不是满汉全席是什么?!”
最后一道菜是罗天杏亲自端来的,正是鲈鱼美。
她将菜摆到李霁瑄面前时,这人正吃得津津有味,抬眼瞧见她,随口便道:“来,一起吃。”
“哎,不是我说你。”罗天杏看着李霁瑄。
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哪有这么调教小孩子的?这哪是皇叔做的事啊……”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叹气。
“你不懂,咱们皇室的孩子本就早当家。”李霁瑄头也不抬地吃着,淡淡道,“没事的,我小时候也这么过来的。”
“你小时候?”罗天杏皱着眉,“我是不知道你小时候如何,但总该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你没看这两天,荞菽那小胳膊都练出肌肉了。”
“那你这不也看见了,这就是有成效啊。”李霁瑄反倒理直气壮。
一旁的秦公公低着头,心里早腹诽开了:哎,殿下,做个人吧。
“哎,不是,那她咋还不走呢?”李霁瑄扒着饭,嘴里还嘟囔着。
“走啥走?”罗天杏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气,“帮你干了这么多活,你还想着赶人家走?”
“这县主娘子不过是穷了点,至于你这么拿捏着欺负人家?”罗天杏说。
李霁瑄漫不经心道:“要不就用你的银票给她买单。”
“啥?”罗天杏拔高了声音,“这是你的亲侄女!”
“那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李霁瑄放下筷子。
理直气壮道,“谁的孩子谁管,她爹是李封良,就该去找她亲爹,凭什么赖在我这吃我的用我的。”
罗天杏看着他,神色满是失望:“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李霁瑄反倒嬉皮笑脸起来,轻哼一声:“嗐,男人心,海底针嘛。”
入夜后,御厨的灯火依旧亮着,里头正是李荞菽。
她埋首洗菜、备菜、切菜,一边忙活一边默默复盘。
那股专注劲儿,竟像是在钻研一件能炸掉整座皇宫的高级武器,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般凝神,连发丝轻晃的细微响动,都能清晰落进她耳中。
不远处,李霁瑄和秦公公蹑手蹑脚立着,远远瞧着这一幕。
李霁瑄低声叹道:“还真用功。”
“谁说不是呢。”秦公公附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殿下,依老奴看,这也就够了。终究是个六岁的孩子,这些活计,便是咱们几个大人一齐做,也未必能这般周全。”
李霁瑄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眉峰微蹙,轻声呢喃:“哎,她咋就这么有毅力?她爹若是有她这股劲儿,还至于是废太子吗?”
另一边,罗天杏正和崔公公、空荠公主站在一旁。
罗天杏目光落在李霁瑄身上,语气满是不耐:“我说这李霁瑄有完没完,天天跑我这来观战,他莫不是闲得没事干?到底要干嘛!要说他是培养荞菽,哪有这般折腾人的培养法。”
崔公公在旁低声叹道:“哎,殿下他这是报复。”
“没错,就是报复。”空荠公主也在一旁附和,轻轻点头道,“哎,我皇兄这人,看着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背地里有不少不为人知的心思。”
她说着,忽然笑眼看向崔公公,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哪有我们崔公公性子好呀。”
“哎呀公主,”崔公公忙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奴才这身子骨弱,受不住呢,要不您靠着罗姑娘?”
“不不,我就要靠着你。”空荠公主笑得娇俏,半点不肯挪开手。
巧姐看得直皱眉,凑过来抱着罗天杏的胳膊叹道:“姐姐,我真是替县主娘子不值。”
罗天杏轻拍她的手:“怎么了?”
“她都这么拼了,这宫里的日子哪里是头啊,一眼望不到边的辛苦。就算干再多活又能怎样?”巧姐越说越懊恼,“我都后悔先前开导她了,这宫里分明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罗天杏闻言轻轻叹气,话锋却转了:“索性让她练练也无妨,至少能练出副好体格。这小丫头才六岁就这般能干,往后若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亮,“若是李霁瑄这储君之位坐不稳,没准县主还能回来当个女皇呢。”
“真的吗?”巧姐眼睛一下亮了,满是兴奋。
“自然是真的,”罗天杏语气笃定,“谁说女子不如男?”
“殿下,您这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奴实在是瞧不懂了。”秦公公皱着眉低声问。
“我干干净净的,既没葫芦,也没什么药。”李霁瑄淡淡道。
“怎会没药?您瞧啊,”秦公公急道,“县主娘子拼着命备菜,明日还要做饭、碾药、种地,这要是到头一点奖励都没有,可怎么好?老奴都替殿下捏把汗呢。”
“替我捏什么汗?”李霁瑄挑眉,“她乐意做她的,我享我的福,本就两不相干,不过是合作共赢罢了。况且,又不是我逼她留下来的。”
“殿下,您怎能这般说?”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李霁瑄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懂,秦公公,你的思维该更新了,跟不上如今的路子了。这叫内驱力,她得自己鞭策自己,打心底想变好,这才与我无关。”
“我若弄些奖励摆在她眼前,她要是为了个苹果、一个梨子就往前跑,那还算什么内驱力?咱们皇家的孩子,本就该如此。”
“知道了,殿下您打住吧。”秦公公面露愠色,“老奴不是多嘴,只是您这般折腾一个孩子,老奴实在看不下去!”
哼了一声,秦公公负气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