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儿个盛清清第三回卡壳,不过她也不笨,脑筋一转就支应上了:“我家常吃松茸,认得有啥稀奇的?”
“噢?那你们家这松茸,是掏钱买的,还是自己弄来的?”
王琳琅嘴上轻飘飘地问,语气不紧不慢。
“当然是自己采的!我爹说了,松茸就得吃新鲜挖出来的。”
盛清清挺了挺胸,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话赶话,张嘴就来,连停顿都没有,她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踩进别人早就挖好的坑里。
王琳琅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满意,她的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事情正在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而她只需继续听下去。
“松茸为啥能卖高价?一是对身子好,能入药,补气养阴,健脾开胃,药典里都写着;二是长这东西条件太挑了,非得是那种落叶厚厚堆着、阴凉又潮湿的地界才成。土壤不能太干,也不能积水,周围还得有老树遮阴。禁林正好就合这些条件,所以才能冒出松茸。”
见盛清清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王琳琅反倒笑得更开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刚才你还说家里老吃松茸,还得是刚采的。既然不是从禁林弄的,那你爹上哪儿去采这么新鲜的货呢?镇外那几片山林,去年就被人翻遍了,别说松茸,连个菌丝都没剩下。”
“盛村长家离林子最近,当初林子刚封的时候,他还派了家里的帮工带着大狼狗进去巡查,说是防野兽伤人。”
王琳琅慢悠悠补充。
“那些狗养了多年,专用来巡山护院,牙口好,耐力足,跑起来比人快得多。”
妹妹这一句话,直接把王琳琅心里的猜想知道了个准信,狗鼻子灵得很,撵野兽是一把好手,找点山珍药材,对它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要训练得当,顺藤摸瓜找出菌群所在,根本不算难事。
“我……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盛清清脸色一变,嘴唇微抖,额头沁出细汗。
她猛地站起身,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回去挨揍,要让爹知道她不小心把家底给抖出去,一顿竹条伺候少不了。
“哎,你不是专程来找云雅玩的吗?”
王琳琅哪能让她轻易脱身,腿脚没动,身子稍稍一侧,恰好挡住门口的方向。
她明知盛清清平日欺负妹妹没少干,仗着父亲是村长便四处作威作福,今日正好借机折她锐气,故意拦住她。
“好姐妹见一回,不说几句贴心话就走,多生分啊?坐下来,咱们慢慢聊。”
“改天……改天再来吧。”
盛清清挤出个尴尬的笑,声音发虚,手不自觉地攥紧裙角,“下次我一定上门找云雅。今天真是不巧,娘还在家等我送药回去。”
“也行。”
王琳琅点点头,神色如常。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转头对妹妹说:“云雅,跟清清道个别。”
“清清再见。”
王云雅虽然不明白四姐搞什么名堂。
但她一向听话,见四姐示意,便乖乖开口。
直到盛清清跑得不见影儿,王云雅才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小声嘟囔。
“她以前总拿我撒气,动不动就使唤我干活,捡柴、提水、喂鸡,样样都要我做。我还得躲着她走,生怕惹她不高兴。”
“打今儿起,她再看见你,怕是连路都要绕着走了。”
王琳琅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走,回家。”
“咦?这些蘑菇哪儿来的?”
张梨花正准备出门找人,门都快关上了,俩闺女却一前一后回来了,她手停在门把上,回身看见两个女儿并肩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林间湿气。
“林子里摘的。”
王琳琅让妹妹把背篓里的菌类全倒桌上,挑出烂边碎角的。
“这几样留着炒菜,剩下的让爹明天拿到集市换钱。”
她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堆成小山的蘑菇,一边分拣一边念叨哪几样品相最好。
“林子?!”
张梨花冲上来,瞅见俩女儿衣服上沾的泥巴,脸色唰地变了。
“你们……真进那林子了?听说里面可有吃人的大兽,不要命啦?”
她一把抓住王云雅的手腕,上下查看有没有划伤,又去摸王琳琅的胳膊和肩膀。
“娘,林子里压根没啥猛兽,倒是遍地都是好蘑菇。”
王云雅举起一朵松茸,眉飞色舞地说。
“四姐姐讲了,这叫松茸,可金贵了,能卖大价钱。”
“娘,真有野兽出没,光靠村口那几根烂木头根本挡不住。再说,咱们回来路上还碰见盛清清了。”
王琳琅看出来娘嘴上激动,其实心里早慌得不行,可要换了侯府那对夫妻,要是拿自己命和门第比一比,他们肯定连眼皮都不眨就选名声。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眼神沉了一瞬。
她记得上次盛清清带着几个姑娘堵她在桥头,说她是没爹教的野丫头,差点把她推下河。
“她没欺负你们吧?”
张梨花一把把俩闺女拽到跟前,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伤才撒手。
“那是村长家的大孙女,从小在村里横着走,呼风唤雨的。当年你爹能落下户口,全靠求了盛村长,这些年咱们家在村里说话都矮半截。”
提起旧事,胸口闷得发疼,想起当初跪在祠堂外求了整整三天才换来一张户籍纸。
“所以盛清清凭啥一见云雅就找茬?”
王琳琅一下子明白了,难怪那丫头鼻孔朝天,拽得很。
她坐在凳子上拧了下手腕上的布条,脑子里回想着盛清清的眼神,那种打量猎物般的轻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敌意。
“这事你爹没少吃亏。原打算省吃俭用攒点钱回个礼,可刚攒下点儿,全砸进云萱看病里去了……”
张梨花直摇头。
“别提这些破事了。你俩快去洗把脸歇会儿,我去做饭,估摸你爹也快进门了。”
她摆摆手不让再问,转身从灶台底下抽出柴火,吹亮火折子点着灶眼,锅里开始烧水。
“大哥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