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维跃说了不要管，但年幼的小七不懂什么叫搞破鞋。
她思维迟滞了好一会，看了看呆呆的姚瑛，最后慢吞吞地端着杯子出去了。
冷风还在呼呼地往屋里刮，让本来就没暖气的屋里，冷的跟冰窖一样。
哈口气都是冒白烟的。
呔！何方道友在此运转大周天！
啊嘁——
两管清鼻涕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姚瑛结束了胡思乱想，兵荒马乱的赶紧找纸，可找了一圈才意识到，哪有什么纸。
物质匮乏，又贫瘠的1980年，很多人连洁白的原生木桨纸都没见过。
想啥呢！
轻声一笑，也没什么讲究不讲究，找了件搁在床头的棉秋衣，醒了醒鼻子。
很快就发现，鼻子堵了，病情又加重了。
苦笑。
就这条件，谁来都体面不了。
又感觉刚才昙花一现的天菩萨，就是她大脑烧糊涂了，才延伸出来的错觉。
后世神秘的大佬吴维跃，明明是个四肢健全的人，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没有灵魂，又没有左手的孤儿呢。
……
这时，吴维跃想走。
姚瑛叫住他。
“你等等，我这两天只看到小七、小花还有冬冬，其他人呢？都去哪了？”
吴维跃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声音像无风的海面，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我不知道。”
姚瑛无言以对，小七捧着水杯回来了。
走的很小心，可见杯子里是装了水的。
赶紧接过来，只感觉指腹冰凉，低头一看，好家伙，全是冰渣子。
“从哪打的水？”
小七眨了眨天生一单一双的眼睛。
慢吞吞的说：“厨房里的水缸。”
姚瑛抿了抿唇，感觉清鼻涕又从堵住的鼻孔里流了出来。
她尬笑，拿起阿司匹林往嘴里放。
“都这样了，还讲究个啥呢，谢谢你啊小七。”
小七摇头，很认真的说：“不客气。”
……
姚瑛喝了口水，把药送进肚子，揉了揉她青黄不接的脑袋，稀汤寡水的头发打了很多咎，也不知道多久没洗，多久没梳。
就和她当下的情况一样糟糕。
“能麻烦你，帮我把门关上吗？”
小七点头，默默把门掩好，又按平时习惯，拖起板凳顶住门，防止风把门给吹开。
随即，她回到床边，爬到床脚，很自然的掀开被子，盖住自己。
动作丝滑，没有脱鞋！！！
姚瑛想说要脱鞋呀，但又立马把两个字咽了回去。
这天太冷了，屋里没有暖气，唯一能抵抗寒冷的，就她身上盖的这床被子。
而被子早就污浊不堪。
甚至还有股很难闻，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脱不脱鞋，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是她一直病着，不然这床，这被子，她是真心躺不下去。
……
五天前，这个身体的原主，突然回到福利院，她向母亲马桂香要钱，马桂香不给，说和原主早就断绝了母女关系，她没脸再回来问她要钱。
母女俩大吵了一架，没要到钱的原主霸占了小七和小花的房间。
但谁也没想到，马桂香会在晚上越想越气，突发急性心梗，撒手人寰。
第二天发现她咽了气，还是福利院的几个大孩子。
哀嚎一片中，吓傻了原主。
紧跟着就是马支书带着人来主事，在排除了被谋杀的嫌疑后，村里人都知道马桂香被原主气死了。
大家不待见原主，但又碍着血缘关系，问原主怎么办。
原主说自己没有钱办丧事。
马支书便只能连夜开会，最后由村里掏了钱，给马桂香买了副薄棺，象征性的停灵一天。
在十二个孩子嚎啕大哭中，马桂香被草草安葬在了村西头。
失去了母亲，原主并不悲伤，她从头到尾都只有欣喜若狂。
丧事一结束，便扬言让十二个孩子赶紧滚蛋，要饭也好，流浪也罢，反正她不会像马桂香那样，拿着父亲每个月的抚恤金，办什么福利院，养什么孤儿。
她要卖掉房子和八亩地，拿着所有钱去燕城鬼混。
但没想到，欢欢喜喜拿着母亲存折，去公社查看还有多少余额时，一不小心从桥中心滑进了河中心。
两米高的桥上掉落，没有任何意外的砸碎了还没冻结实的冰面，惊吓和冰水刺骨，让她根本就爬不上岸。
要不是恰好有人听到呼救，原主可能当时就死于冰窟窿。
得救后，村里的人也没谁管她，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原主掉到河里就是遭了报应。
老天爷有眼！想护河塘村名声呢。
当天晚上，原主开始说胡话，发高烧。
再睁眼，内胆就换成了现在的姚瑛。
……
至于马桂香，她是个苦命人。
丈夫长眠于松花江外，英魂至今还未能荣归故里。
她一个人独自把原主抚养长大，却不想原主天生好逸恶劳，总以为自己有三分姿色，天天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十五、六岁就和男人在镇上鬼混。
很快就被糟蹋到声名狼藉。
村里人要面子，天天在马桂香背后议论她养了个表子，不但坏了村里的名声，也影响了村里要出嫁的姑娘。
一辈子要强的马桂香，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儿，便把原主赶出了家门，也撂下了断绝关系的狠话。
薄情寡义的原主也不在乎这些，转头就和一些人去了燕城。
一去便是渺无音讯。
后来马桂香独居数年，机缘巧合下，偶然收留了一个孩子，便不知不觉，把家慢慢变成了一个民营式福利院。
从一开始的收留一个，到自愿抚养十二个。
其中的心理路程，和生活里的鸡零狗碎，姚瑛无法评价和猜测。
但如果硬要说的话，姚瑛觉得……可能就是，马桂香大号练废了，想在有生之年一做善事，二练小号。
所谓养一只羊是养，养两只羊也是养。
……
最后说到她自己，也是很俗套的穿越标配。
比如，她是富家千金，嫁了个凤凰男，本以为走上人生巅峰，却不想凤凰男谋财又害命，先是悄悄害死了她的父母，然后就是她。
buff叠满后，她的魂魄飘飘荡荡，再一睁眼就是目前的天崩开局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很多事情还没捋清，茫然和无措，已经让她浑浑噩噩了两天。
思绪杂乱无章时，小七眨着她一大一小的眼睛问。
“你会死吗？”
姚瑛打了个寒颤，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零。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死？
好不容易活过来，难道不应该替父母报仇吗？
就算不是原来的自己，那又如何。
假设这个世界，就是她知道的那个世界，那么距离凤凰男出生，还有两年！
她难道不应该验证一下，再做决定吗？
眼睛里瞬间有了光。
姚瑛郑重的看着小七。
“你希望我死吗？”
……
被爸妈精心娇养了几十年的温柔脱口而出，惊呆了小七，也搅乱了她为数不多，年仅五岁左右的智商。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还在，我和小花姐姐，就没有房间了。”
小嘴一撇，出自本能的委屈，瞬间布满脸颊。
眼泪说掉就掉，宛如姚瑛记忆中年幼的自己。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哭的不是害怕没有房间，而是纯属娇气。
比如自己心心念念要养的小布偶猫死了，又或者是爸妈不让她多吃几个糖果等等。
不堪回首的手忙脚乱。
“对不起，我好像不应该这样问，但是，我死或不死，你们恐怕……”都会没有家。
最后五个字她没敢说，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手福利院。
还有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也没想好。
这时，小花带着冬冬推开了房门。
她手里拎了把柴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布料，导致里面的棉花全都露了出来，又脏又狼狈。
而她身边的冬冬则比她更狼狈，划破的棉花上裹满了黑泥，整个人就跟煤气罐罐似的，站在小花旁边朝着姚瑛傻乐。
他头上还沾了几根不知名的杂草，说不出的滑稽。
小花开口：“小姚姐姐，我能求你不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