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满园顿时连鸟叫都听不见了。
“本宫琢磨,你们争来争去,图的不就是她肚子里这块肉?还有那个‘旺运旺胎’的好名声?可孩子亲爹是谁,现在没个准话。这‘福星’灵不灵,也得等日子往后走才见分晓。你们在这儿嚷嚷,像不像市井泼妇?”
旁边贤妃柔声帮腔。
“姐姐说得是,这事儿急不得,得细想。”
慧妃摆摆手,目光落向一直低头站着的朝歌,眼里闪过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本宫倒有个法子,既然大家都当她是块宝,那让她自个儿挑。”
“让她自己挑?”
全场哗地炸开!
一个丫鬟,自己挑主家?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国公夫人、安王妃、秦老夫人脸色齐刷刷变了,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杨氏当场跳脚:
“娘娘!这可使不得!她一个下人,哪来的资格……”
“杨夫人。”
慧妃凤眼微微一眯。
“本宫话还没说完。”
杨氏浑身一僵,额头立马渗出汗珠。
慧妃转头,视线精准扫向三位年轻的公子。
“楚小公爷,苏世子,秦小将军,这事儿牵着你们三个,你们怎么看?”
楚珩之第一个踏步上前,双手一拱,神态从容。
“全听娘娘安排,楚家绝不干涉。”
这话听着滴水不漏,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攥了一下。
还能选?
除了我,谁真能保她平安?
苏怀逸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娘娘安排得妥帖,怀逸没二话。”
他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揪着?
让朝歌一个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夫家,跟把她推上断头台没两样。
不管她咬牙选谁,但愿那人真能护住她周全。
秦妄抱拳一礼,声音响亮。
“全听娘娘吩咐!让她自己挑!”
他眉毛一扬,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这小狐狸精到底往哪儿钻?他倒要睁大眼睛瞧个清楚。
慧妃满意地颔首,目光转到朝歌身上。
“朝歌,抬头!今儿本宫和贤妃都在这儿给你撑腰!楚家、苏家、秦家,随便你挑一家落户,好好养胎。说吧,你属意哪户?”
霎时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去。
朝歌慢慢抬起了脸,整个人蔫头耷脑,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可她心里稳得很。
这出戏,她早就在脑子里演过八百遍了。
楚家?
听着最自然。
卖身契还在那儿,算是她的老东家。
可楚珩之城府深得看不见底,从不轻易露锋。柳桂姗恨她入骨,杨氏更是一只手就能伸进内宅翻云覆雨。
那不是归宿,是镶金边的陷阱。
秦家?
门风硬、脾气爆、做事从不绕弯子。
她一个没靠山、没资历的丫头,进去不是当人,是当摆件。
苏家……
安王死得早,世子常年病歪歪,王府早就没人当回事了。
就是这儿了。
越弱的庙,越想请尊“活菩萨”来镇场子。
越缺底气,越不敢动她这块“招财符”。
朝歌装作手抖腿软,慢慢转过身,面向苏怀逸和安王妃。
接着,一把攥紧裙角,弯下腰,额头直接碰到了地面。
“奴婢朝歌,谢慧妃娘娘恩典!谢贤妃娘娘厚爱!”
“奴婢,愿入安王府。”
“奴婢只在挑人那天,匆匆去过安王府一趟。”
“那日天色微阴,安王府大门半开,门房见了奴婢也没多问,只指了指西角门让进去等。到了正堂外,隔着帘子听见里头说话声,温温和和的。”
“王妃娘娘笑得亲切,世子爷说话也温厚。两人说了不到一盏茶工夫,便让奴婢退下了。”
“奴婢不敢攀高枝,就想找个踏实地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求王妃娘娘、世子爷发发善心,收下奴婢吧!”
话音一落,朝歌又狠狠磕了个头。
四下顿时炸开了锅。
论家底,安王府看着最体面,但其实没实权。
封号是赏出来的,后辈要是没立功,一代降一级,两代就成普通官户。
楚家才是真显赫。
楚家三子皆在兵部任职,府中宾客往来不断,朝中奏本经楚家之手递上去的,十有六七能准。
秦家也行啊!
祖上出过武将,田产铺子多到数不清,哪怕当个闲职,日子照样舒坦。
她倒好,偏挑了个最没油水的。
说到底,就是个使唤丫头,眼光真不咋地。
众人直摇头。
果然,一听她说要去安王府,杨氏嘴角松了,柳桂姗也悄悄舒了口气。
楚珩之眼底一暗,瞳孔微缩。
这丫头,倒是会算账!
挑苏家?
难不成她觉得苏家好糊弄?
还是以为苏怀逸性子软,就容易被拿捏?
秦妄眉头一拧,盯着朝歌抖成筛糠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安王府?
那地方穷得连门房都不换新灯笼,图什么?
这姑娘怕不是吓懵了?
还是真信苏怀逸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能护住她?
苏怀逸先是一怔,很快又明白了。
是看准了苏家势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更会捧着她?
可苏家哪有表面那么好拿捏!
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既认准了我,认定了安王府……
那就护到底。
慧妃眸光一闪,稍带惊讶,转瞬又化作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丫头,胆子不小,专挑最不起眼的一家。
贤妃略一思量,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选择虽让人意外,反倒省事。
不撕破脸,大家都有台阶下。
众人念头翻来覆去,其实就眨眨眼的工夫。
安王妃立马跨前两步,虚扶朝歌胳膊,声音又软又暖。
“快起来!听着就让人心疼,你既然信得过咱们苏家,觉得这儿踏实,我怎会往外推?放心住下,安心养胎,孩子落地前,没人敢让你皱一下眉!”
她随即转身,朝着慧妃、贤妃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两位娘娘体恤!臣妾一定好好照看,不负恩典。”
慧妃轻轻颔首。
“人既选定了,就这么办。安王妃,人交你手里了。”
“臣妾领命。”
安王妃垂眸应答。
“娘娘,朝歌身子发虚,臣妾也有些晕沉,怕扫了各位贵人的兴,斗胆请辞,回府抓几副药,调养几日。”
慧妃轻轻抬眼,眼神淡淡,点了下头。
“行了,身子要紧,你好好养着。”
“多谢娘娘体恤。”
安王妃低头应声,立刻拉着朝歌,由苏怀逸陪着,快步走了。
眼看几人出了园子,国公夫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