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桂姗立马皱眉。
“怎么回事?”
“昨夜她不知怎的从床上滚下来,把恭桶也撞翻了,污水洒了一地,人倒在那里没爬起来。发现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胡言乱语的,说什么‘对不起小姐’‘我不该……’后面的话也听不真切。”
朝歌低声禀报。
“我已经叫人清理过了,换了床单,擦了身子。可瞧这情形,估计熬不了几天。”
柳桂姗听了,心里更烦躁。
袁嬷嬷是她奶娘,从小照顾她长大。
真要死在外头,传出去多难听。
“请大夫了吗?”
她语气生硬地问。
“还没。”
朝歌低头。
“奴婢先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柳桂姗揉了揉额头,眉心拧成一团。
“把她抬回去。”
“小姐,”
朝歌轻声劝。
“袁嬷嬷现在这样送回去,老夫人若知道了,少不得要过问几句,反倒惹麻烦。到时候查起来,牵连到您,那可就说不清了。”
柳桂姗一愣,火气上来,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
“那你说如何办?难不成留她在咱们这儿等死?”
朝歌柔声道。
“奴婢琢磨着,不如在城外随便寻间空屋子,先把人安置过去。那里偏僻,没人认得她,也不会传什么闲话。”
“再找个乡下郎中来看看,开点寻常药吊着命就行。每日按时送饭送水,她要是命硬能挺住,那是她有福,要是挺不住……也算咱们尽了心。”
柳桂姗想了想。
这事若闹大,对她名声不利。
稳妥些也好,总比被人抓到把柄强。
她点头道。
“行,你去安排。”
“是。”
朝歌低头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
柳桂姗忽然叫住她,声音微冷。
朝歌站定,回头问。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柳桂姗迟疑了一下,目光从窗棂移到朝歌脸上。
“朝歌,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相公对我,有点不对劲?”
朝歌眼皮一跳,指甲微微掐进掌心。
她面上却装出惊讶,睁大眼睛。
“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说?小公爷昨儿还特意嘱咐我,让您每顿药都要验清楚,生怕有人动您的胎气,这不是心疼您和孩子吗?”
“哼,都是做样子。”
柳桂姗咬着嘴唇,指节发白。
“你也看不见,他晚上总找理由不来我屋里,推说议事、练功、看折子,哪有那么多事?昨儿我说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睡着了……根本不是困,是故意躲我!”
朝歌目光一闪,垂下了眼。
楚珩之昨晚封了柳桂姗的睡穴?
看来他在她身上,压根就没起什么心思。
“说不定是小公爷怕动了胎气呢。”
朝歌轻声说。
“太医不是交代过,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大意。小公爷这么做,也是为小姐和孩子考虑。”
柳桂姗轻轻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他最近总像藏着事,心不在焉的。我看他眼神,总是飘的,话也不多,跟以前不一样。”
她转头盯着朝歌,忽然开口。
“你平日里在外面跑动多,有没有听说……我相公最近去了些什么古怪地方?”
这是在疑心楚珩之在外头有人了?
朝歌心里暗笑,脸上却慌得不行,连忙摆手。
“小姐可别瞎想,小公爷待您那是真心实意,哪儿会去那些脏地儿?您真是想多了。再说了,府里耳目这么多,若有动静,奴婢早就听见风声了。”
柳桂姗叹了口气。
“你说,我当初选他,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想想,秦妄和苏怀逸也不差。尤其是秦妄,我以前见过他练剑,身板硬朗,气势十足,男人味十足。”
“可小姐,您现在有身子了呀。”
朝歌眨了眨眼,低头整理袖口。
柳桂姗瞪了她一下。
“咱们私下聊聊嘛,我又没说真要去找他们。”
朝歌忙低头。
“是奴婢嘴笨。”
柳桂姗拉着她的手,又问。
“你之前说,苏小世子虽耐久,但太软绵绵的,没劲儿,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动作太温吞,像端茶送水似的,一点火花都没有。”
朝歌撇嘴。
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显出几分厌烦。
柳桂姗点点头。
确实,太斯文也提不起兴致。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出身清贵的小公子。
衣冠楚楚,举止有礼,连亲近人都要先点香焚烛,讲究得过了头。
她接着问。
“那秦小将军呢?看着壮实,你怎么说他是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
朝歌翻了个白眼。
“那人哪懂什么情趣?一上床就跟饿狼扑食一样,粗得很!这种算什么本事?纸糊的枪头罢了。”
“也是。”
柳桂姗抿嘴一笑,脑海里却突然蹦出楚珩之那副模样。
有时凶狠得让人发抖,有时又缠着她轻声哄。
两种劲儿掺在一起,撩得她心里直冒火。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行了,我还犯困,你出去吧,我再眯一会儿。”
“是,奴婢这就走。”
朝歌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门掩上的刹那,屋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她嘴角一扬,心里冷笑。
柳桂姗果然和上辈子一个样。
不过正合她意。
柳桂姗越不安分,她的路就越顺。
西厢房内低矮潮湿,墙角结着蛛网。
床上的被褥发黄破损,隐约可见补丁叠着补丁。
两个粗使婆子一边骂一边给袁嬷嬷擦身。
“老东西!还敢瞪?”
其中一个抬手就甩了一巴掌。
“要不是朝歌姑娘发善心,谁稀罕管你这半截入土的臭骨头!”
另一人冷笑着,把手中湿布狠狠砸在袁嬷嬷胸口。
袁嬷嬷脸被打歪,嘴角流出血,眼神却毒得很。
“你们……不得好报!”
“呸!我们不得好报?你在相府害过多少人?你才该烂进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袁嬷嬷气得胸口一闷,喉咙口直泛腥甜。
两个婆子七手八脚把她这个老东西抬回床上。
被子胡乱盖上,连肩膀都没遮住。
正准备再啐她两口解恨,门帘一掀,朝歌走了进来。
两人立刻收起嘴脸,换上一副乖顺模样。
“朝歌姑娘!”
“这老货嘴里不干净,还在骂街呢!”
朝歌淡淡扫了床上一眼,手指轻轻一挥。
两个婆子马上明白意思,麻利地退了出去。
袁嬷嬷双眼暴突,眼神死死钉在朝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