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之正低头写字。
“跟夫人说,我在忙,不去。”他声音淡淡,连头都没抬一下。
朝歌依旧垂手立在那里。
楚珩之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朝歌身上。
“还有事?”
朝歌垂着眼,语气平稳。
“小公爷若是不去,以小姐的脾气,八成会亲自来请。来回折腾,耽误您办事不说,传到国公夫人耳朵里也不好看。倒不如现在就走一趟,图个清净。”
楚珩之嘴角一扬。
这丫头,胆子不小啊,竟敢拿话堵他?
他搁下笔,懒洋洋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看。
“你还挺会替我打算。”
他嗓音轻飘。
“不过,我要是偏偏不去呢?”
朝歌抬眼,直直望进他眸子里。
“小公爷当然能不去。只是奴婢怕,小姐若闹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免不了要过问。到那时,您在这书房里‘忙’的到底是什么事,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楚珩之眸光一寒。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她。
“所以呢?你是觉得,我的那些事,藏不住了?”
“小公爷多心了,奴婢绝无此意。”
朝歌后退半步,跪了下来。
不料动作太急,楚珩之被她一带,重心前倾,被迫弯下了腰。
他停在那片刻,盯着她低垂的侧脸。
“求姑爷开恩,救奴婢一命。”朝歌仰起脸,眼底泛着水雾。
楚珩之喉头微微一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顺着脊背窜上了头顶。
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她仰脸看他时的眼神,湿润、脆弱,却又带着一丝试探。
他天生身子有缺,打小就被断言不可能有男人那点事儿。
为了这事,他试过的招数数都数不清。
甚至不惜砸钱往烟花地里钻。
可不管多美的女人凑到跟前,他都没起过半分念头。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这一回,盯着朝歌抬起的小脸,他居然心口发烫……
这感觉来得猝不及防。
楚珩之拳头攥得死紧,背在身后,语气烦躁。
“起来。”
他转身走向窗边,望向黑沉沉的夜色。
“我去还不行吗?”
朝歌慢慢站直,低头安静站在一边。
楚珩之用力吸口气,把心里那股躁动压下去。
“那药什么时候能出效果?”
他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天天应付柳桂姗,他早就腻透了!
朝歌轻声答。
“药已经进了晚膳,我特意加了鱼腥味儿,小姐一闻准吐。等她反胃厉害了,我再提请太医瞧瞧,就能说是有了身孕。”
楚珩之这才微微点头。
这种局面,由他掌控才最稳妥。
“你早这么说,我还用磨蹭?”
他皱眉看向她,语气仍有余怒未消。
朝歌抿着嘴不吭声,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抱都抱了亲都亲了,谁能看出你其实盼着她怀上啊?
“奴婢知错。”
她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
楚珩之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收入眼底。
他懒得拆穿,转身就走。
远处候着的丁彦赶紧跟上。
一边走,一边暗自咂舌。
这个朝歌,居然敢跟小公爷讲条件。
寻常下人遇到这种事早就跪地求饶,哪敢这般冷静应对。
要知道当年小公爷代表老国公出使南凉,舌战一群文官都没怂过。
可今天这朝歌,竟也能在威压之下守住分寸,半步未退。
朝歌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没被撂下这滩浑水。
刚才若请不动楚珩之,回去少不了一顿骂。
甚至可能挨板子。
浮曲阁内。
楚珩之刚踏进门,柳桂姗立刻迎上来。
“夫君,你可来了!”
她伸手想挽他的袖子,又想起规矩,中途收了手。
只轻轻搭在臂侧。
“这些天忙成这样,咱们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楚珩之面色温和坐下。
“朝里事情多,让夫人久等,我心里也不安。不过我拼命办差,也是想早点出头,好为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柳桂姗眼睛亮晶晶的,脸也红了。
她低下头,指尖捏着帕子一角轻轻揉搓。
“哎呀你说什么呢,公事要紧,可别累坏了身子。”
楚珩之捏了捏她脸颊。
“听夫人的。”
他夹起一筷鲈鱼,放进她碗里。
“尝尝这个,今儿厨子做得挺地道。”
柳桂姗刚张嘴,忽然一股鱼腥冲进鼻子。
她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嘴偏过头。
“呕!”
下一秒便开始干呕起来。
朝歌连忙上前,轻轻拍她后背。
另一只手迅速递上干净帕子。
见她喘息未定,立即朝外喊。
“快来人,收拾一下屋里!”
两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清理。
楚珩之皱眉问。
“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桂姗摇摇头,声音虚弱。
“不知道……最近总犯恶心,一闻到荤腥就想吐。”
她说着又吞咽了一下,强压胃部不适。
朝歌心里一动,脸上却满是焦急。
“小姐,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柳桂姗想了想,摆手。
“不用了吧,估计昨夜吹了风,着凉了。”
话刚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急忙捂住嘴。
朝歌轻声开口。
“小姐,您这情况,听着像是有喜了。”
柳桂姗怔了一下,马上双眼放光。
“你意思是……”
朝歌压低嗓音,语气小心。
“这话奴婢不好乱说,可小姐成亲也有些日子了,真有了也不稀奇。”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往柳桂姗的方向瞥了一眼。
见对方正凝神听着,便又低声补充道。
“这几日您胃口变化大,晨起也总犯困,这些征兆……确实与往常不同。”
柳桂姗双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楚珩之立刻沉下脸吩咐。
“赶紧,叫太医来!”
他转身扫视屋内众人,声音冷峻。
“在结果出来前,谁也不得擅自议论。”
“是。”
朝歌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径直寻了候在府外的小厮,低声交代几句后才返回。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太医急匆匆赶到。
搭完脉,他站起身,拱手行礼。
“恭喜少夫人,脉象滑利,确是有喜了,大概半个月左右。”
柳桂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当真?您没看错?”
太医笑着点头。
“绝不会错。少夫人脉象有力,只是刚怀上身子不稳,反应大些,安心调养就好。”
他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和作息规律。
消息一传到国公夫人耳朵里,老太太立马亲自登门。
“好!太好了!咱们楚家要添丁了!”
她声音洪亮,满院都能听见她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