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沧海站在通道口,逆着微亮的天光,身形高大如山。
他掌心朝上,声音低沉:“把东西给我。”
叶绾衣不动。
密室里还残留着方才打斗的气息——血味、碎石、焦土混杂在一起。
“不交。”
话音落下,她眼神一沉。
叶沧海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
他眼中寒光乍现,手臂猛然下压,右掌翻转成刃,一道银白剑气自掌心暴起,如霜雪崩裂,直劈而下!
寒气扑面,石台边缘迅速结出冰层,地面龟裂,冷意顺着脚底窜上脊背。
这一击毫无保留,是化神期家主对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全力镇压。
剑气临头刹那,死剑突然震鸣。
嗡——
黑沉的剑鞘自行裂开三寸,一股无形吸力从剑身爆发,竟将那道玄霜剑气硬生生拽住!
银白剑气在空中扭曲,像被巨口吞噬的蛇,整条被拉进死剑剑体之中。
叶沧海瞳孔猛缩。
他掌心一空,体内真元猛地一颤,仿佛有根筋被抽走。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骤变。
“你……”
他盯着那柄黑剑,声音发紧,“竟能吞我玄霜剑气?”
死剑归于鞘中,仅余剑穗轻晃。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背靠石台,呼吸略重,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吸,不只是剑在动,她的经脉也跟着震了一下,有股陌生的力量冲进来又退去。
她没解释,也没趁机反击。
她只是抬眼,直视叶沧海。
那目光不像女儿看父亲,倒像是对手盯上了猎物。
叶沧海怒了。
他双臂张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玄霜七影,封!”
轰隆——
密室地面炸开七道冰痕,七道银白剑影破土而出,呈环形围住叶绾衣。
每道剑影都凝成实质,通体覆霜,剑尖朝内,寒气交织成网,瞬间冻结空气。
冰晶蔓延,四壁结出厚厚冰层,退路彻底封死。
这是叶家禁术之一,“玄霜剑阵”,以七道本命剑气锁敌识海,压制灵脉,专克越阶挑战者。
寻常弟子被困其中,不出十息就会被寒气冻僵经络,沦为废人。
“孽障!”
叶沧海声音冷如铁,“敢吞我剑气,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双手合拢,七道剑影同时压进,冰墙收缩,寒气刺骨。
叶绾衣肩头已结出薄霜,呼吸带出白雾,手指冻得发麻。
可就在剑阵即将合拢的瞬间——
死剑再次暴起!
轰!!!
一声巨响,剑鞘炸裂,整柄剑离鞘而起,悬于她头顶半尺,剑尖朝天。
剑身黑沉依旧,却泛起一丝银辉,像暗夜里忽然点亮的星。
紧接着,一股龙形剑气自剑尖腾起,盘旋如柱,直冲阵眼中央!
那是七道剑影交汇之处,也是整个剑阵的核心节点。
龙形剑气撞入阵眼,没有爆炸,没有嘶吼,只有一声清脆的“咔”。
下一瞬,七道玄霜剑影齐齐震动,冰晶瓦解,一道接一道碎裂。
寒气溃散,冰墙炸开,碎屑如刀飞射四周,打得石壁噗噗作响。
叶沧海双手印诀中断,胸口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道龙形剑气破阵而出,余势不减,直扑自己面门!
叶沧海仓促抬臂抵挡,护腕瞬间结冰,随即破裂。
剑气擦过额角,削断几缕发丝,停在眉心前三寸,凝而不发,如一根悬针,倒映着他惊怒的脸。
叶沧海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那剑气冰冷刺骨,压得他识海发痛。只要再进一分,就能刺穿眉心,毁他神识。
可它没再前进。
只是悬在那里,微微震颤,是在警告。
叶绾衣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死剑自动落入掌中。
她手腕一转,剑尖垂地,银辉收回,剑身恢复黑沉。
叶绾衣看着叶沧海,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这一剑,是你教我的。”
叶沧海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护腕碎裂,额角寒霜未融,面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叶绾衣,眼里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压制,而是真正的震动。
他一生执掌玄霜剑气,统领叶家,从未有人能在正面交锋中破他剑阵。
就连当年与他争位的长老,也只敢避其锋芒。
可现在,一个被他亲手贬为废人的女儿,靠着一把“死剑”,不仅吞了他的剑气,还反破剑阵,剑指眉心。
荒谬。
可眼前的一切,不容他否认。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具脖颈断裂,一具昏死墙角。
碎石堆叠,冰屑遍地,石台焦黑,乌木古匣空空如也。
只有那柄黑剑,静静垂在她手中,剑穗微晃,银丝犹烫。
叶沧海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掌心紧握。
他没再出手。只是盯着她,声音低哑:“你以为……凭这把剑,就能翻身?”
叶绾衣说,“我不需要翻身。我本就在高处。”
她话音落下,死剑轻轻一震,剑尖抬起,遥遥指向他。
叶沧海瞳孔一缩。
他想冷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他想怒斥,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堂堂叶家家主,九洲剑域一方霸主,此刻竟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用一柄“死剑”逼到退无可退。
叶沧海没动。
叶绾衣也没动。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峙,一个眉心血线未消,一个额角冷汗未干。
空气里只剩下剑气残余的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一队。
铠甲碰撞,佩剑轻响,由远及近,停在通道外。
“家主!”
有人在外喊,“试剑峰警钟被触发,是否开启宗门戒严?”
叶沧海闭了闭眼。
他抬起手,抹去额角那道细小的血痕。血沾在指尖,鲜红刺目。
叶沧海淡淡道:“无事。退下。”
外面沉默片刻,脚步声渐远。
密室重归寂静。
叶沧海目光落在叶绾衣脸上。那张脸很像她母亲,尤其是右眼尾那粒朱砂痣。
他曾因这颗痣,多年不愿多看她一眼。
可现在,他不得不正视。
这个女儿,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贬斥、退婚、囚禁的废物。
她手里那把剑,能吞他的玄霜剑气,能破他的剑阵,能逼他退到墙角。
叶沧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教的?”
叶绾衣没回答。只是将左手重新压回胸前,确认残卷仍在。
然后,她握紧死剑,一步步从石台前走出,越过地上尸体,穿过碎石窄道,走向通道口。
她与他擦肩而过。
距离不过一尺。
她没看他,也没停。
叶沧海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过碎石,听见衣袂擦过冰壁,听见那柄黑剑在鞘中轻轻一震。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叶沧海缓缓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密室里只剩他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抹血迹。
良久,他抬起手,一掌拍向石台。
轰!!
石台炸裂,碎石飞溅,残卷原本存放的位置,彻底化为齑粉。
可他知道,没用。
那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它在她怀里。
在那把死剑的庇护之下。
叶沧海站在废墟中央,第一次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