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想了想,说:“赵圳现在在哪儿?”
“少主在度假村,从新市出发,乘车大约两小时车程,”周远顿了顿,“当然,现在路况不好,可能需要更久。”
“度假村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远没有隐瞒,回答得很干脆:“设施完善,物资充足,人员齐备,我们少主投入了大量资源,目前已经能稳定运行。”
姜薇没说话。
周远等了一会儿,小心地问:“姜小姐,您是要去度假村吗?如果您决定去,我们可以安排车辆和人员护送,少主说了,任何时候,您来都可以。”
姜薇看着窗外。
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看不清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我再想想,”她说,“先不急。”
周远点点头,没有催促,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带到的吗?”
姜薇沉默了几秒,说:“告诉他,我知道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周远记下来,合上本子:“好的,今天下午会有物资车返回度假村,您的消息我会随车带回去。”
他站起来,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联络点的应急物资包,赵先生交代,如果您来,一定要交给您。不是报酬,也不是交易,只是一点心意。”
姜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盒压缩饼干、几瓶水、一包药品、还有一沓工分票。
对现在的幸存者来说,这东西挺值钱。
她把盒子推回去。
“我用不上,给更需要的人吧。”
周远愣了一下,没坚持,把盒子收回柜子里。
姜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她没回头,“外面那两个人。”
“我知道他们,”周远说,“苏清清女士和钟致尧先生,他们之前来找过,但少主只交代了关于您的事,所以......”
“他们想去度假村,”姜薇说,“如果我去的话,可能会带着他们。”
周远点点头:“明白了!如果您确定行程,我们会安排。”
姜薇拉开门,走出去。
苏清清和钟致尧站在门边,紧张地看着她。
苏清清想开口问,又不敢。
“明天,”姜薇说,“我再来。”
苏清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使劲点头:“好,好,我们等你......”
钟致尧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姜薇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还是那条通道,两边是昏暗的油灯和嘈杂的人声。
姜薇走得很快,苏清清和钟致尧跟在后面,这回他们跟不上了,距离越拉越远。
快到出口时,姜薇听见外面有吵闹声。
不止吵闹,还有狗的低吼。
得宝。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出通道。
入口处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姜薇挤进去,看到得宝正把一个人按在地上,前爪压着他的胸口,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被按着的是个年轻士兵,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站着另外两个士兵,一个举着枪,枪口对准得宝,另一个拿着电棍,正在找角度。
“别动!”举枪的士兵大喊,“再动开枪了!”
得宝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身下那个人,低吼声越来越沉。
周围看热闹的人退得远远的,有人喊“打死它”,有人喊“别开枪”,乱成一团。
“得宝!”姜薇喊了一声。
得宝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到她,喉咙里的低吼立刻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它松开那个士兵,从那人身上跳下来,跑到姜薇身边,大脑袋使劲往她怀里拱,尾巴摇得飞快。
姜薇蹲下,抱住得宝,上下检查。
没伤,没血,毛还是整齐的。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士兵。
“怎么回事?”她问,语气很冷。
没人回答。
举枪的那个士兵还举着枪,但枪口垂下来了,拿电棍的那个也收了手。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这狗刚才蹲在这儿好好的,也没叫也没动,这几个当兵的过来就要赶它走......”
另一个声音接话:“是啊,它又不咬人,就是蹲着等人,干嘛非赶它......”
地上的士兵爬起来了,脸涨得通红。
他看看姜薇,又看看那只大狗,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憋出一句:“我以为,以为它是野生的那种......”
姜薇没说话,低头拍了拍得宝的头。
“走了,”她说,“回家。”
得宝摇了摇尾巴,跟在她身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姜薇走出去,让得宝把藏在雪堆里的滑雪板刨出来,刚才逛集市的时候随手找地方埋的。
找出来后,她踩着滑雪板,给得宝套上绳子。
得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哝,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威。
然后它迈开步子,拉着滑雪板,往雪原深处跑去。
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姜薇站在滑雪板上,看着得宝宽厚的背影,毛茸茸的耳朵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她没回头。
安全区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雪原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得宝跑得很快。
它好像知道主人心情不好,想快点带她回家。
一个多小时后,堡垒出现在视野里。
姜薇开门进去,脱掉滑雪服,在壁炉边坐下。
得宝趴在她脚边,把头枕在她膝盖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姜薇摸着它的耳朵。
“以后不带你去了,”她说,“那儿不好。”
得宝舔了舔她的手。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一室橘黄。
姜薇靠着椅背,看着火焰跳动。
苏清清和钟致尧想靠她搭上赵圳。
而赵圳,是上一世把她推上绝路的帮凶之一。
姜薇闭上眼睛。
赵圳。
那个永远穿着得体、笑容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
那个说“姜小姐,我很欣赏你”的男人。
那个把她当成猎物、玩物的男人。
她没忘。
她只是不着急。
着急的猎物,总是死得最快。
这一世,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