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在浴室里待了近一个小时。
水声从最初的激烈,到后来的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停歇。
姜薇坐在靠窗的扶手上,看着手机里小陈不时发来的进度照片,目光平静。
钟致尧早已沉默地回了自己房间,门关着,没再出来。
浴室门终于开了,苏清清走出来,身上裹着酒店的厚浴袍,头发包在干发帽里,脸上洗去了所有妆容,露出底下一片憔悴的苍白和眼底未散的阴郁。
但她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回到自己房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床,随即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轰隆隆的噪音填满了房间。
姜薇没动,也没说话。
头发吹到半干,苏清清关掉吹风机,套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她从镜子里看向姜薇的方向,声音有些干哑,但刻意维持着平稳,“薇薇,我们不用搬。”
姜薇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房门口。
“房间定了三天,现在退不了款,浪费钱。”苏清清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动作缓慢,“而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走?该心虚,该躲着的是他们才对。”
她说他们,似乎把孙先生和赵圳归为一类,又有意模糊了昨晚她自己主动配合的那部分。
她的语气努力显得理直气壮,但握着梳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姜薇没反驳,只是问:“你确定要继续住这里?老钟也一起吗?”
提到钟致尧,苏清清梳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难堪,又愧疚,但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执拗取代。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他应该能理解,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薇“呲”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迷晕闺蜜送人未遂,自己反而抢着当替代品,清晨被暧昧对象和闺蜜撞见另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在她口中,轻飘飘地成了‘不是什么大事’。
这心态,姜薇不得不服。
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房卡刷开的声音。
钟致尧走了进来,他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但脸上比早上更差,是一种灰败的沉寂。
他进来后,没看任何人,默默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小沙发坐下,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没有质问苏清清为什么不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或表示要离开。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不敢走了,怕一离开,苏清清又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或者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地。
那点可怜的,曾经支撑着他的愤怒和自尊,在清晨撞见顾显示从房间里出来那一刻,仿佛就被彻底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守护。
看到钟致尧这副样子,姜薇心里掠过一丝涟漪。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验证成功的快感。
看,这就是你前世拼死维护的感情。
姜薇发现,看到他们痛苦,自己心里那片冻土,竟能泛起一丝平静,这让她感到开心,这证明这几天浪费的时间非常值得。
“随你们,”姜薇不再看他们,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阳光炽热,街市喧闹,一切如常。
只有这个套间里,弥漫着无声的裂痕。
苏清清打理完头发,就彻底像是无事发生了,一如往常的吩咐:“阿尧你打电话让阿姨上来给我房间卫生弄一下,还有我肚子饿了,你们也没吃早餐吧!叫点什么吃吧!”
“你们吃吧!我上午在房间里休息,不出门了。”姜薇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上午相安无事。
苏清清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起来倒水喝,动作很轻。
钟致尧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像个雕塑,只有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姜薇则是真正补了一觉,心情不错的她,白天睡觉睡得也很踏实。
下午两点多,套间里的寂静被敲门声打破。
苏清清几乎是弹坐起来,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一副,看了一眼假装雕塑的钟致尧和姜薇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赵圳,他今天穿得比前两次更正式些,浅蓝色的衬衫熨帖平整,深色西裤,没有戴那些醒目的配饰,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沉稳。
他手里没拿任何礼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小姐,打扰了,”他目光扫向室内,“姜薇在吗?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苏清清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有些干涩:“在,她在休息。”
赵圳很自然地走进套件,轻轻地敲了敲姜薇的房门。
姜薇其实在敲门前就醒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神清明。
“稍等,”她应了一声,换了衣服后打开门。
“姜小姐,抱歉打扰你休息,”赵圳看着她,脸上的歉意显得真诚,“我来是为昨晚的事情道歉的。”
苏清清站在客厅沙发边上,手指搅在一起。
钟致尧也抬起了头,目光紧紧盯着赵圳。
“昨晚孙杰,就是我那个朋友,他做事欠考虑,一时糊涂,买通了酒店的人,还......还撺掇了苏小姐。”赵圳措辞还算客气,将责任大部分推到了孙杰身上。
“我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安排了人送了东西上来,我上来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你......就立刻离开了。”
说到这,赵圳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姜薇:“我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下作事,我对姜小姐你是欣赏,是真心想追求,而不是用这种龌龊手段。”
“孙杰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至于苏小姐,”他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苏清清,“她也是被人蒙蔽利用,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总之,这件事是我这边的人没管好,让你受惊了,我郑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