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在陈兰英给他脸上的那点破皮儿抹紫药水时,重重叹了口气。
“咋了?是不是大娘手重了?那我轻点!”
陈兰英还小心地给王海涛吹了吹。
王海涛摇摇头:“我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这点疼不算啥,就是我想着今儿个可能不能回家了,愁着找不到睡觉的地儿!”
“咋不能回家?”
陈兰英不理解。
“哎,俺娘看到我这样,肯定生气,她还病着,她得那病最是不能生气的。”
王海涛可怜巴巴地盯着陈兰英,“俺姐夫家有俩老人,也不能去,我今儿个啊,连睡觉的地儿都没有了!”
江洛冷冷地看着他。
这小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可惜她娘太单纯根本就没看出来。
陆烈皱眉。
许松丈母娘确实病的不轻,他媳妇这些天就在娘家伺候着,为此许松还发牢骚……
陈兰英一听这个就心疼了:“没事儿,没事儿今儿个你就在家里吃饭,吃过饭就……”
“娘,吃过饭,让陆烈带着他去窑厂睡!”
江洛及时开口打断了陈兰英。
王海涛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洛。
咋感觉这江小满能猜到自己心思?
还是说在窑厂,自己调戏她的话,让她生了警惕?
不由地懊恼。
当初自儿个太冲动。
这下想要扭转好感得费些功夫了。
不过好在他天天没事儿,不像陆烈起早贪黑地要在窑厂上干活,只要把陈兰英给哄住,有的是机会。
他就不信以他的魅力拿不下人!
陆烈瞥了王海涛一眼,眉眼冷冷地的嗯了一声。
陈兰英还想说啥。
但碍于江洛冷着的脸,女婿又这么说了,就没再吭声。
晚饭有外人在,她想着又是许松的亲戚,咋着也不能怠慢,就让陆烈去镇上买点现成的下水肉,再打一瓶酒。
不想又被江洛拦了:“喜娟嫂子送来了香椿芽,炒个鸡蛋,还有中午蒸的包子,就够了。
还有,他身上有伤,不能喝酒!”
陈兰英倒是忘了这个。
但觉得下水肉还是要有的。
王海涛接过了话儿:“大娘,你就别跟我客气,把我当自家孩子一样就行,恁平时吃啥给我吃啥就行,你要是弄这弄那的,我就坐不下去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行,大娘就不客气了。海涛啊,你看你小烈哥在窑厂干活,要是有啥做的不周到的,你跟你姐夫说说,别让他往心里去。
小烈这孩子实诚,不会说话!”
陈兰英时时刻刻不忘为陆烈着想。
“娘,陆烈的事儿他自己能处理好,咱俩就把家操持好就行了,旁的不用管!”
江洛给陈兰英夹了一筷子香椿炒鸡蛋,堵住了她的嘴。
陈兰英有些生气。
觉得今儿个江洛太不懂事。
三番四次地拆台。
这让人家海涛多尴尬?
王海涛像是没意识到一样,还跟着附和:“大娘,小满说的对,小烈哥在窑厂干的挺好的,我姐夫经常跟我夸他踏实。
还让我向他学呢!”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陈兰英高兴之余,觉得得谦虚点,便道,“嗨,你出过远门,见过大世面的当大老板的,跟我们这些刨土坷垃的泥腿子不一样,我们有口饭吃就行了!
小烈啊,得跟你学学!”
别说,就待人处事,嘴口甜这点,陆烈确实不如王海涛。
她不是嫌弃陆烈,就是想着让他更好!
“大娘,你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在南方就学了点技术和经营理念,这不就想着回来大干一场。
你放心,等我干起来了,就让烈哥去我那儿,保证比在窑厂轻省赚钱又多!”
王海涛说的那些个新词儿,啥经营理念的,陈兰英听不懂,就觉得挺好。
不过让陆烈跟着他干还是内心不愿意的。
她家小烈还是要当老师端铁饭碗吃国家粮的。
不过面上没显,打了一声哈哈:“那可好,沾你光了!海涛,那南方,是跟他们说的,挣钱跟搂豆叶一样容易吗?”
江洛差点呛到。
她娘这是从哪儿听说的?
虽说改革开放初期,南方那边赚钱容易,但也不是遍地都是钱谁去都能赚到,也有赔的连裤衩都不剩甚至连命都丢了的。
不过她倒是想听听这个王海涛咋吹。
见江洛也支着耳朵。
王海涛顿时来了劲儿,口若悬河地跟陈兰英吹嘘起了他在南方的壮举……
一顿饭吃完,江洛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她放下筷子的瞬间,陆烈适时地开口:“海涛,时候不早了,该走了,要不二江就睡觉了!”
王海涛不情愿地跟着陆烈出了门,一步三回头跟送他的陈兰英套近乎:“大娘,我有空就来家里看你!”
江洛再次抢在前头截住了话头,一语双关地嘱咐陆烈:“路上小心些,看好路也看好人!”
“嗯,你跟咱娘俩人在家,把门栓好!”
陆烈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捏了捏江洛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
送走了俩人,江洛把栅栏门关上,回头去厨房帮着陈香兰收拾锅碗瓢盆。
陈兰英憋不住了:“小满,你今儿个是咋回事?咋这么不懂事?那海涛是许松的小舅子,跟他搞好关系对小烈只有好处,没坏处。
你咋不给人家一个好脸子?
幸亏那孩子在外头呆的脸皮厚,搁着一般人肯定就掉脸子了。
人家也不是故意要撞你们的,再说了你跟小烈啥事儿都没有,人家受了伤也没找咱事儿,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干啥?”
陈兰香疼江洛归疼,但从不无原则地惯着,该说的一定会说。
江洛也停下了洗碗的手,看着陈兰英正色道:“娘,老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咱家没权没势又没钱,你觉得那王海涛上杆子讨好你是为啥?”
讨好?
陈兰英并不觉得。
不就是顺手送个胡萝卜吗?
这算是哪门子的讨好?
“小满,你是不是被小烈二婶子给气糊涂了,找海涛撒气?”陈兰英摸了摸江洛的额头。
江洛无语地把陈兰英的手扒拉下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道:“娘,迁户口是没迁成,但这跟我看不上王海涛是两码事儿。
今儿个我去窑厂找陆烈,那王海涛对我不正经,我怀疑他来咱家对我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