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捏着一颗五香瓜子仁,递到小鹿嘴边。
小鹿探出粉嫩的小舌头卷进去,眯起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嚼瓜子。
“咔巴。”
“荣荣,你别喂瓜子了,它们是魂兽后裔,不是仓鼠。”
朱竹清轻声开口,指尖顺着膝头那只小鹿的背脊缓缓滑下。
小鹿把小脑袋往她掌心拱了拱,毛发柔软,触感温热。
“幼崽也得磨牙嘛。”
宁荣荣眨了眨眼,随手端起手边一盏喝了小半的雪蛤饮,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兰因说得对,这东西喝头两顿还觉得新鲜,连喝十五天,我都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朵泡发的银耳了。”
七宝琉璃宗富可敌国,她从小锦衣玉食,可也没见过这种一天五顿顿顿拿千年药材当主食的吃法。
“想吃辣的,回船舱我给你做。”
唐三开口劝解。
“我这里还有干辣椒和花椒,给你烤银鱼。”
兰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做的?”
“你做的烤鱼,连盐都要拿天平精确到克,辣椒粉多放两颗你都怕伤我胃脉。”
“吃你做的烧烤,跟吃无糖无油的药膳有什么区别?”
唐三动作一顿,耳尖悄悄浮起一丝微红。
他确实不敢放重料,怕放多了兰因会胃痛不舒服。
“我……下次多放些辣。”
唐三低低解释了一句,声音藏着被戳穿后的无奈。
就在兰因准备继续控诉这艘“豪华监狱”的灭绝人性时。
头顶高耸入云的了望桅杆上,突然传来兴奋的踩踏声。
“蹬蹬蹬!”
一道粉红色的纤细身影顺着缆绳一路呲溜滑了下来。
小舞抓着一只黄铜雕花的单筒望远镜,“啪”的一声稳稳落在甲板上,满脸通红,连蹦带跳地冲到了软榻边。
“兰因!三哥!竹清荣荣!你们快过来看!”
小舞激动得手舞足蹈,抓起胸前悬着的望远镜就往兰因手里塞。
“前面!正前方大概十里地!”
“有一座好大的岛!”
兰因耷拉的眼皮猛地往上一提。
“岛?”
“对!不仅有岛,岛上有炊烟!我顺着风闻到了!绝对没错!”
“是果木炭烧透的味道!还有焦香的壳子味!还有大葱和辣椒面被热油刺啦一泼的香味!”
“海滩上支着好大一排架子,一群光着膀子的黑大汉,正蹲在沙滩上烤大生蚝呢!”
空气凝固。
下一刻,原本像团一样瘫在榻上的兰因,腾的一声掀开了锦被,动作之敏捷,身姿之矫健,让唐三严重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
“望远镜给我。”
兰因一把夺过黄铜镜筒,咔嗒一声拉长,直接架在眼前。
镜头穿透海面上薄薄的雾气,十里之外,一座郁郁葱葱的巨型海岛赫然撞入视线。
白色的沙滩蜿蜒成月牙状,椰林掩映之间,赫然扎着密密麻麻的木屋与哨塔。
最靠近浅水区的平坦礁石滩上,烧着几十团柴火。
浓白的青烟带着海风呼啸而起。
镜头的视野里,兰因看见几个满身刺青的粗壮汉子,手里拿着碗大的黑铁刷子,往一颗颗巴掌大的生蚝上,狠狠刷着红亮的辣油。
蒜蓉在炭火上滋滋冒泡,肥嫩的蚝肉缩卷收汁,焦香四溢。
旁边巨大的铁钎上还串着半米长的墨鱼,被砍刀划出密密麻麻的花刀,在火舌舔舐下卷起诱人的焦边。
“……”
兰因默默放下望远镜。
“老严。”
她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老厨子,神情威严。
“在……在!”老严浑身一抖。
“把你那几盅雪蛤人参,端下去倒了喂鱼。”
“好嘞……啊?倒了?”老严瞪大眼睛。
兰因根本没理他,衣袖一挥,一脚踩在奢华的楠木船舷上,抬手直指前方的海岛,气吞山河地吐出四个字:
“全速前进!”
船上寂静了片刻。
宁荣荣第一个从摇椅上跳了起来,把怀里的小鹿塞给朱竹清,拍手欢呼:“好耶!我要去吃烤生蚝!我要吃十个!”
朱竹清单手稳稳抱住两只小鹿,薄唇微抿。
天天喝地髓温养汤,她的舌头也确实快淡出鸟来了。
唯独唐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拧起。
紫极魔瞳微微一扫,便看清了那岛屿四周密布的暗礁与防御工事。
那些在沙滩上烤鱼烤生蚝的汉子,虽然举止散漫,但腰间无一例外挂着沉重的开山刀与分水刺,呼吸沉稳,步伐扎实,显然都是魂师。
这绝不是寻常渔村。
倒像是……
“小师妹,那岛上的人杀气很重,恐是盘踞此地的海盗匪寇。”
唐三快步走上前,低声劝道:“海神岛路途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想吃,我让老严去抓深海墨鱼,我亲自按照市井的做法给你烤,好不好?”
兰因斜睨了他一眼。
“海盗怎么了?海盗烤的鱿鱼就不香了吗?”
“再说了,他们盘踞在这里,收过路费也好,抢劫也罢,那是他们的营生。”
“我们是去消费的,又不是去入伙的。”
“他们出烧烤,我出金魂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唐三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他们若是不讲规矩,意图不轨呢?”
“不轨?”
兰因慢悠悠地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唐三结实的肩膀。
“师兄,你回头看看这艘船。”
唐三下意识回头。
长达百米的巨型战舰流转着万年避浪天蚕丝的银光,船头镶嵌着比人头还大的避水深海明珠。
宁荣荣腰间挂着七宝琉璃宗的绝品温玉。
小舞手腕上套着大明二明送的万年冰髓镯。
连甲板上那两只吃瓜子的小鹿,脖子上系着的都是雪清河送来的云锦围兜。
更不用提船舱暗阁里,还躺着怎样的珍宝。
“你觉得,在海盗眼里……”
兰因唇角勾起弧度:“是我们去送死,还是天降横财砸他们脸上?”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把生蚝烤好,重重有赏,他们要是敢动歪心思……”
“竹清这半个月筋骨都快生锈了,正好拿他们松松皮。”
“行了,别废话,掌舵,靠岸!”
唐三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无奈地叹息一声。
罢了。
她想吃,那便陪她去吃。
“好,听你的。”
唐三唇角微扬,解开自己身上的围裙,取出厚实避风的浅绿色斗篷,妥帖地系在兰因颈间。
“海风凉,帽子戴好再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