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低着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母子二人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临走时，苏晚对萧衍道：“衍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常年在军中，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澜儿是个好孩子，对你一心一意，这次也多亏了她和她父亲帮忙。
夫妻之间，贵在相互体谅扶持。你既回来，就多陪陪她。若有什么，不妨摊开来说。夫妻一心，才能万事兴。”
萧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儿子明白，谢母亲提点。”
苏晚笑了笑，转身。
心结放在明处说出来，此后再加以诚心关怀，老大日后对她自会慢慢温热起来。
这孩子是面冷心热的，书中哪怕原主将事做绝，他还念着母子之情没有对她如何，他的品性是顶好的。
……
次日，苏晚出府去了萧彻的茶楼。
她没有空手去，而是让青禾和侍卫带上了昨日与柳清珞敲定的新香料方子，以及一本她根据原主零星记忆和这段时间了解整理的关于靖王府名下各处产业历年大致收支和问题的册子。
萧彻正在书房对账，见到母亲，有些惊讶。
“母亲，您怎么过来这里了？”
苏晚让人将册子和香料方子放在书桌上，笑着道：“母亲闲来无事出府瞧瞧，正好也有些事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先看看这个。”
萧彻疑惑地翻开册子。
这里面罗列了各处田庄和店铺历年的大致进项和问题，还附有一些简短的批注和建议，虽不专业，却切中要害，显是用心了解过的。
“母亲，府中这些平日里都是清珞在打理，您这是……”萧彻抬头，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我彻儿是不是以为母亲又在府里欺负你媳妇，抢了府里的产业大权？”苏晚挑眉，故意打趣。
萧彻被说中心思，假咳一声，“那倒也不是母亲，儿子只是有些好奇。”
自家母亲之前也插手过几次，被他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这次直接弄这么明白，他第一反应真是又那么觉得。
但看母亲如此直白地挑明，又不像……
苏晚摸了摸萧彻的脑袋，又故意嗔怒似的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
“行了，你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做母亲哪会不清楚。
你放心，母亲可没那个闲心去操心府里的生意产业，这些不过是清珞还未进府前已经存在的问题。
她进府还不到两年，府里产业多，生意也多，每日忙这忙那，旧年间的问题被新的压着，她着实顾不及，但母亲心里却是清楚的很，只是以前糊涂的时候故意不想解决，想着等出了大乱子能有借口把你叫回府，后来清珞进府后，又想着能给她找茬。
所幸虽未一直解决但好在没有出过乱子，母亲便想着给你们减轻点麻烦，自己整理了一下，你仔细瞧瞧母亲那样处理可妥当？
不行的话，你费些心思叫你手底下的人看看，或者我拿回去给珞儿，让她处理吧。
不过珞儿太累了，母亲着实心疼她不愿她再操劳。”
萧彻还在苏晚那亲昵的动作里没回过神，话是没怎么听进去。
只听到自家母亲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嗡嗡嗡，听不见了才愣愣地抬头，“嗯？母亲说什么？”
苏晚：“……”
这傻大儿发的什么呆，她口水都说干了，好家伙一句没听进去？
她眯眼假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萧彻这才听明白苏晚是又在弥补从前做下的糊涂事。
自己的母亲一直在改好，做儿子的怎会真的不为所动。
他点了点头，“母亲上边批注的解决方式也可，儿子会叫人再仔细瞧瞧。”
苏晚笑着应下，温声道：
“如此甚好！咱们靖王府偌大家业，这些年全靠你和珞儿辛苦打理，母亲心里有数。
从前真是母亲糊涂，觉得你打理生意是分内事，还总嫌你身上沾了铜臭，骂你不务正业……
现在想想，真是荒谬。若无你这些年殚精竭虑，靖王府哪来今日的体面？母亲和你大哥三弟，又哪能安稳度日？”
萧彻握紧了手中的册子。
他不是读书的料，母亲又自幼不喜他，幸得他对生意有些天赋才能不成为母亲口中的废物。
可他即便钱多的花不完，还成了皇商，母亲还是嫌弃他。
如今她改了，他以为他早不在意她的看法了，可这心头的酸涩是怎么回事？
苏晚见萧彻垂眸不说话，轻叹一声又摸了摸他的头。
“我彻儿聪慧，母亲一直清楚。这次府上的事，也多亏你机警，提前布置，才没让江南的产业损失太重。还有你查到林文渊的那些证据，是关键。
彻儿，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
委屈母亲不看重你的付出，委屈母亲私自左右你的婚事，将你后院弄得乌烟瘴气。”
萧彻别开脸，声音有些硬：“儿子不敢。”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老摸他干什么。
但是，他这样突然躲开，母亲以后怕是都不会再摸他了……
“有什么不敢的？”苏晚摸不到头，又轻轻戳了下某个好大儿委屈的侧脸。
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脸上手感真是不错。
萧彻震惊地转眸看着苏晚，别扭道：
“母亲说话便说话，不要总对儿子动手动脚。”
苏晚失笑道：“那你别过脸不理母亲，母亲这不是怕你生气哄哄你嘛！
好了好了，从前真是母亲不对。那些年母亲一个女人家管着一大家子，生生被逼的有些疯魔了，怨天怨地愿所有人。
母亲知道你以为母亲不对喜你，总是偏心老大老老三，贬低打压你，但你不知的是，他们两个母亲也并没有尽到责任，打骂贬低也是件件不落。
只是母亲不想被外人指责是个坏母亲，所以你们三个都以为母亲只对自己不好，才会觉得我偏袒。
实际上，母亲对你们坏的一视同仁，现在清醒了想想，自己怎么能坏成那样，你们那么小怎么能那样伤害你们？”
原主是真该死。
萧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母亲没有偏袒？老大和老三私下里跟他遭遇都是一样？
怎么可能，母亲分明每次打骂他都夸其他兄弟比他好。
苏晚说到这份上，干脆也不顾忌什么，摆烂似的道：
“你若不是不信，有空了可以去问问你大哥三弟，看看母亲之前是怎么对他们的，你便知晓母亲没有偏袒你们任何一个，而是对你们每一个都不好。
你们很无辜，但母亲从前就是逃不开过去那些事的阴影，折磨自己，折磨你们，将你们三个养成了这样，真是枉为人母。
你怨母亲，恨母亲都是对的，母亲没想过要让你原谅。只是清醒了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最是心疼你。”
萧彻沉默了许久，才道：“到底是何阴影，让母亲怨到连自己的亲身孩子都不爱？”
他相信母亲这么说肯定不假。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被母亲不喜，却原来，大哥和三弟也是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