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大雪,将盛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苍茫之中。
太医院的太医们流水般地进出养心殿,皇帝身体近年来一直都不好,太子都盼着他驾崩,只要皇上驾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皇上这一次病倒,并未要皇后,太子等人侍疾。倒是李汐禾在宫中近身伺候,皇后想进养心殿都被内监拦了。
太子心急如焚,总盼着宫中能敲响丧钟,可几日后,太医院传来消息,皇上身体康复,公主寻来灵药,能根治皇上的陈年旧疾,皇上龙体康健。
太子府内,太子急火攻心,本来盼着皇上驾崩他登基,盼来皇上痊愈的消息。西北的捷报频传,顾景兰已经率军深入王庭,一旦那头西北狼带着灭国之功班师回朝,李汐禾在朝堂上的势力将再无人能遏制。他和刘相曾经要夺顾景兰兵权,若顾景兰想要换一个太子……
“不能再等了!”太子面容扭曲,“孤岂不是坐以待毙?传令下去,去告诉刘相,今夜,孤要入宫侍疾!”
公主府内,地龙烧得极暖。李汐禾把玩着那张截获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公主,太子要逼宫,咱们是否立刻进宫向皇上示警,并调集兵马护驾?”白霜神色紧张。
“示警?”李汐禾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眼神冷酷,“本宫为何要示警?太子既然想做这乱臣贼子,本宫自然要成全他。不仅不拦,你还要派人去暗中撤走皇宫外围的两道巡防,让他这宫,逼得顺顺当当。”
白霜和红鸢瞬间明白了李汐禾的用意。公主这是要借太子的手,彻底逼死东宫,顺便诛一诛老皇帝的心!
夜半时分,风雪交加。
皇宫的宁静被震天的厮杀声和兵甲碰撞声无情撕碎。太子一身金甲,手持染血的长剑,带着数千叛军,一路畅通无阻地杀到了皇帝的寝宫门外。
厚重的殿门被粗暴地踹开,寒风倒灌进原本闷热的寝宫。
皇帝被惊醒,剧烈地咳嗽着,在老太监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当他看清提剑走入殿内、满身煞气的太子时,震惊愤怒。
“畜生!你……你要造反吗?!”皇帝指着太子,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太子有一瞬间的疑惑,不是说父皇龙体康健吗?可看着怎么还是病殃殃的,可他也来不及多想,事已至此,不能后退了。
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父皇息怒,儿臣怎敢造反?儿臣只是来替父皇分忧的。父皇龙体欠安,这大唐的江山,是时候交给儿臣了!”
“朕还没死!你竟敢带兵逼宫!”皇帝气得急火攻心,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他死死地盯着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储君,满眼都是失望与痛心,“朕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迫不及待地逼宫。”
“哪里对不住我?”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父皇,您摸着良心问问,这几年来,您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吗?!您任由李汐禾那个女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您由着顾景兰在外拥兵自重!您把我这个正统储君的脸面放在哪里?!”
太子双目赤红,满脸皆是扭曲的怨毒:“顾景兰马上就要带着大军回来了,我和他矛盾渐深,你却纵容他手握重兵,他回来,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父皇,这是你逼我的。”
“逆子……逆子!”皇帝仰天长悲,两行浊泪滚滚而下。他怎么也没想到,父子一场,最后竟要落得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下场。
太子看着老皇帝那副凄惨的模样,并无半分恻隐之心。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退位诏书和玉玺重重地拍在龙案上,“父皇,签了它!只要盖上玉玺,儿臣保证给您颐养天年!”
“他不会签的,你这乱臣贼子,也做不成大唐的皇帝。”
就在太子最得意、自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瞬间,一道极其清冷女声,穿透了殿外的风雪,在门口轰然响起。
太子猛地回头。
只见大殿之外,火光冲天。李汐禾身披一袭大红色的狐裘大氅,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和南衙禁军的簇拥下,犹如闲庭信步般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在她的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禁军甲士。而太子带来的那些叛军,早已被悄无声息地缴了械,死狗一般被按在雪地里。
“李汐禾?!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子大骇,吓得连连后退,“金吾卫和南衙禁军怎么会听你的调遣?!”
李汐禾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皇兄,你逼宫之前,都不查查这盛京城的九门,究竟是谁说了算吗?你那点可怜的兵马,在本宫眼里,不过是蚍蜉撼树。”
“拿下。”她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瞬间涌入,两招便将太子死死地按在地上,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
“放开孤!孤是太子!李汐禾你敢越俎代庖!”太子在地上疯狂地挣扎咆哮着。
“传父皇口谕,太子谋逆逼宫,大逆不道。即刻废黜储君之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李汐禾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太子被堵住了嘴,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皇帝靠在龙榻上,看着眼前这个手握重兵、三言两语便平息了一场惊天叛乱的女儿。他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逐渐升起了一股令人心寒的恐惧与猜忌。
金吾卫,南衙禁军……这些原本只听命于皇帝的皇家最核心的精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全都成了李汐禾的人!他们对她言听计从,甚至连他这个皇帝的眼线都没有察觉!
“你……你早就知道他要逼宫,是不是?”老皇帝死死地盯着李汐禾,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李汐禾走到龙榻前,神色平静,“儿臣不知父皇在说什么。”
“你还在装!”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既然你手里握着金吾卫和南衙,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府的异动?!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劝诫朕?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他?!你坐视不理,甚至推波助澜,你就是要看着我们父子自相残杀,是不是?!”
面对老皇帝声嘶力竭的质问,李汐禾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皇这话,儿臣实在听不懂了。”李汐禾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太子谋反,是他自己贪恋权势,是他自己带兵踹开了您的殿门,拿剑指着您的胸口。”
她微微倾下身,“逼宫的是他,要杀您的是他。儿臣带着禁军来救驾,您不怪那个要弑父的逆子,反倒来怪儿臣这个救驾的功臣坐视不理?父皇,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皇帝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啊,她没有逼太子造反,她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看着他这个自诩英明的帝王,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逼入绝境,尊严扫地。
老皇帝看着殿内那些垂首肃立、只认李汐禾不认皇权的金吾卫将领,终于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他老了,大唐的权柄,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这个女儿死死地握在了手里。顾景兰在外握着十万雄兵,李汐禾在内掌控了京畿命脉。
这对夫妻,已经成了大唐真正的无冕之王。
“你赢了。”老皇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虚弱与妥协,“你手握重权,连朕的禁军都成了你的私兵。说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到底想怎么样?”
李汐禾站直了身子,掸了掸狐裘上的落雪,目光平静而笃定。
“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大唐的江山安稳。”
她看着龙榻上的老皇帝,一字一句,“太子已废,国本不可一日无主。小九品性纯良,天资聪颖。儿臣恳请父皇,立九皇子为太子,入主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