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战事失利,遭敌围困,力战殉国。”
“我不信!”萧苒的声音骤然拔高,声声质问:“我父亲身边的亲卫,全是他从战场带回的,不说人人能以一当百,但经验丰富,默契十足,护主脱身绰绰有余。
就算真是南煜大军杀到,阿父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将军王,留在前线只会拖累大军。以他的性格定会选择突围,保存实力。”
萧苒几乎是吼出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除非……危险并非来自敌军,而是来自身后,让他无法撤退!”
秦晚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轻叹息一声,将茶盏放回桌上:“你既然心中已有答案,为何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再伤你一次呢?”
“我不明白!”萧苒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阿父与他,明明曾是亲人,难道就因为皇祖父生前那几句模棱两可的夸赞,他就容不下我阿父?甚至逼着我去和亲,他就不怕天下人议论,说他刻薄寡恩,容不下功臣遗孤?”
她一把抓住秦晚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父亲一定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我要知道真相!”
手腕处传来痛感,秦晚任由她抓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问道:“你为何不去问荣王妃?她是你的母亲,也是你父亲的妻子,她知道的比我更多。”
萧苒颓然坐回椅中,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晦涩:“她不会告诉我的。她只会让我忘记仇恨,安安分分过日子。我哪里还有好日子?母亲太想当然了。”以为联合父亲旧部就能逼着皇后就犯?
不说人走茶凉,就是外祖家都不支持,他们只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萧苒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咬字清晰地道:“秦晚,我知道你此番进京,是有所图谋,我可以帮你。”
她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父亲……除了明面上的势力,私下还秘密训练了一支人马,本意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些人,无论是身手、忠诚还是执行能力,绝不逊色皇室培养的暗卫。
只要你告诉我真相,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调动他们助你一臂之力。”
秦晚的目光扫过这间雅致却静谧得过分的屋子,嘴角勾起了然弧度:“看来,今日是场鸿门宴。我若不说,怕是难以安然走出这院子了?”
胖丫在一旁忽闪着眼睛,似乎在说:小姐放心,我会护着你安安稳稳出去。
秦晚拍拍她的手,示意还没到这地步。
胖丫心中一定,但依旧维持着随时动手的戒备。
萧苒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不住……我别无他法。”
“好。”秦晚不再迂回,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萧苒脸上,“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萧苒,你可知,你的父亲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光明磊落。”
看到萧苒神色变化,秦晚笑了笑,不再卖关子,抛出那个震动朝野的秘密:“你可曾听说过,‘鸿影令’?”
萧苒瞳孔猛地一缩!
她当然听说过,那是太祖的得力谋士青牛先生为秘密训练的一支所向披靡的力量。皇家的暗卫体系,甚至父亲留给她的那支人马身上都依稀有着模仿“鸿影”的影子。
只可惜效果远不及史料记载中那般神鬼莫测。
秦晚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出真相:“陛下苦寻多年不得的‘鸿影令’,其实就在你父王手中。”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他得到了足以撼动皇权的东西,却选择秘而不宣。萧苒,换做你是皇帝,面对这样一个手握重器、曾受先帝赞誉、在军中和民间都声望极高的亲王兄弟……你,杀还是不杀?”
萧苒瞬间苍白的脸,颤抖着嘴唇,哽咽问道:“陈乔也是为了得到鸿影令才接近我的?”
“那倒不是。他纯粹是看上了你的身份,想靠女人上位,攀附荣王府。”
不过……
秦晚眉头微凝。根据后续的“节点”显示,陈乔在起兵造反时,身边迅速聚集起一支战力强悍且忠心的私军,粮草军械亦是充足。
她一度以为,这是“龙傲天”光环普照,王霸之气一抖,便有豪杰纳头便拜的俗套剧情。
现在看来,恐怕未必。那些人马会不会就是“鸿影”?
毕竟,整个沧澜城是鸿影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陈乔应当是先娶了萧苒,获得荣王信任,然后亲手策划了荣王府的覆灭,得到了“鸿影令”。
而她的到来,不仅救下了本该死的凌啸海,还让这枚令牌,提前暴露。
这算不算是无意中截胡了陈乔的一大机缘?
想到这儿,秦晚的心绪定了不少,再看向萧苒时,也顺眼了许多。
“答案已经告诉你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该告辞了。”
“等等。”
秦晚止步,回身,以眼神无声询问。
萧苒深吸一口气:“我……我知道你上次翻车的事,并非意外,是太子身边一个十分宠爱的内侍做的。你帮我扳倒太子,我帮你弄死他。”
“你弄不死他的。”人家可是携带外挂的龙傲天。
“你别小看我!”萧苒像是被激怒的小兽,眼圈泛红。
秦晚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托腮打量萧苒:“你若只是不想和亲,我可以设法周旋。但是涉及东宫储君……那得看荣王府,能否拿出令我心动的筹码。”
“我要报仇。”萧苒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绝,“我知道现在动不了北渊帝,那就先要太子的命,收点利息。你想要什么,只要荣王府还有,只要我萧苒能给,我都答应。”
“你能做得了荣王妃的主?”秦晚挑眉,语气带着审视。
“能。”萧苒毫不犹豫,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块令牌,郑重地放在桌上。
令牌古朴,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背面则是边关山峦与烽火的纹样。
父亲送她回京那日,将此物交给她。那时,父亲是否已窥见了王府日后的风落败?
“凭此令可以号令一支两千人精锐,是父王留给我保命的。此外,他在军中还有些人脉,在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我可以把他们都告诉你。”
秦晚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心中迅速权衡。
父亲虽已进入皇城司,但根基浅薄,人脉匮乏。若想与秦疏影里应外合,待在皇城司显然不足,必须进入更核心的殿前司才行。
荣王留下的这份遗产,正是她眼下急需的,那些根基深厚的老将不能动,但其他位置……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我的条件只有两个。”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需要借用军中关系把我父亲调入殿前司。第二,我要你一个承诺,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变幻,荣王府必需站在我这边。”
她缓声道:“这第二件事,关乎身家性命,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即刻答复。至于太子……”秦晚眉稍微挑:“我会送他一份足够他终身难忘的大礼,权当是替你先收取点利息。”
萧苒没有犹豫,提笔蘸墨,迅速写下一个名字和几行小字,然后从怀中拿出荣王府印信,呵气,盖下,将墨迹未干的纸笺推到秦晚面前。
“此人是我阿爹生前过命的至交,如今就在殿前司。”萧苒指着那个名字,“太大的动作他或许无能为力,但行些方便之类‘小忙’,他不会推辞。我如今不便出面,只能你自己与他去谈。”
“多谢。”秦晚拿起纸笺,轻轻吹了吹,将其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从荣王府回来后,秦晚每日按部就班地去百草堂坐诊,偶尔应召王府,为王妃调理身体。
春光一日暖过一日,廊下的燕子衔泥筑了新巢,转眼已是草长莺飞的三月。
边关的消息,通过百草堂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到秦晚手中。
南璟那边派来使者,用俘虏交换四皇子沈绍,他与沈敏一同被召回。惜日的白璎小将,不得不换下戎装,沦为她最厌恶的深宫闺阁。
倒是沈绍,因潜伏北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被南璟皇帝赏赐了个御前行走的官职。
秦疏影携沈腾及数名心腹成功潜入南璟境内,这是半个月前传回的信息,之后,就了无音讯了。
秦晚将密信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拿起另一封情报。
朝廷开印后,草原各部朝贡的日子近在眼前,使者的车队已然踏上来京的官道。
随着凤阳郡主的热孝期将过,王府压力日渐增加。
秦晚弹了下信函,是时候展现她的诚意了。
萧琦自得了“乔女”,已是许久未曾踏入象姑馆,成日与之在宫中私混。
一番温存后,陈乔看着系统面板显示好感度攀升至88的数字,那股因屈居人下而积郁的憋闷,总算稍稍舒缓。
系统说过,只要目标人物的好感度突破90,他便能主导对方的思维,待好感度到达100,太子的一身气运就能尽数归他所有。
想到这里,陈乔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炽热的幽光。
他压下身体的不适,柔顺地起身伺候太子更衣。
萧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脑海里秦晚清丽的容貌一闪而过,身下又有冲动,不过他没准备过多给予乔女恩宠。
“乖,只要你好好伺候孤,孤将来不会亏待你。荣华富贵,自有你的那一份。”
“谢殿下垂怜。”陈乔垂首,声音温软,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
送走太子,他脸上的笑容哐当落下,快步走回内室,从枕下摸出一张质地寻常的字条。
这东西,是今晨天未亮时,突然出现在他床头矮几上的。
「我知道你的秘密。不想尽人皆知,申时三刻,一品楼天字一号厢房,过时不候」
陈乔的指节捏得发白。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东宫内殿,此人身手绝非寻常。
“千面”的易容天衣无缝,他自认绝无破绽。到底是有人虚张声势?还是误打误撞,真洞悉了他的底细?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去会一会。被人捏住把柄的滋味,如鲠在喉。
这般想,陈乔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袍,掠出宫墙。下方巡逻侍卫次第经过,竟无一人察觉头顶有异。
这份轻功,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之一。
若不是那场变故……若不是被人接连毁了男根,倒欠系统积分,他也不至于沦为太子的“脔宠”。
他本该是凤阳郡主的夫君,甚至在荣王亡后,成为王府的实际主人,滔天的权势,唾手可得的富贵,全毁了。
秦晚!秦疏影!
这两个名字在齿间碾磨,带着淬毒一般的恨意。待他彻底掌控太子,定要叫这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秦晚,他要将她狠狠踩进泥里,折掉她所有傲骨,让她只能匍匐在他身下,摇尾乞怜。
“阿嚏!”远在一品楼临窗位置的秦晚,毫无预兆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身旁作小厮打扮的胖丫立刻担心地看过来:“小……公子,您是不是着凉了?”
秦晚揉揉鼻子,手中折扇“啪”地一下,不轻不重敲在胖丫头顶:“你家公子我就是大夫,生没生病自己会不清楚?还有,记牢了,此刻起,我是‘秦公子’,别再喊错。”
她今日一身月白色男装,易容后的面容平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泯然众人的那种。
胖丫也换了男装,努力板着脸扮严肃,目光却忍不住往楼下街面的食铺瞟。
今天出门早,她都没吃饱,唉,希望一会儿能早点结束。
忽然,她压低声音,兴奋道:“公子,您快看,楼下刚下马车那个,穿靛蓝锦袍、被好多人围着那个,是不是咱们要等的贵人?”
秦晚顺着胖丫所指望去,只见一品楼门前,马车刚刚停稳。一名身着雳蓝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被几名看似寻常,实则精悍的随从簇拥着下得车来。
男子面容矜贵,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疏离,正是太子萧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执弓者,已经在楼上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