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光正好,秦晚吃完午食便在院中晒太阳。
小芳语带不耐地抱怨:“姑娘身子差,还是回房歇着吧。这天别看日头大,风里冷得很,万一病倒了,公子定要责怪奴婢伺候不周。”
她口称奴婢,但语气里无半分恭敬。在她眼里,这人不过是凭姿色上位的贱人,等公子新鲜劲过了,迟早被弃如敝履。
秦晚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的嫉妒,以手托腮,笑着道:“你倒是忠心。也对,背主之人,除了死死扒着新主子,还能有什么出路?”
“你、你说什么!”小芳脸色骤变。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秦晚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这些天她看似安分,实则将这小院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院子明面上只有张婆子母女和已经辞工的厨娘夫妇,暗地里实则有不少人频繁出入。
那些人白日里不露面,张婆子口风又紧,唯有这丫头心思浅,让她套出不少秘辛。
“我知道你与张婆子原是陈府家奴,被你家小姐指派来伺候姑爷。
只是人心异变,只怕你家小姐都想不到,她的贴身丫鬟和奶娘会联手背叛她。”
秦晚眸光一转,似笑非笑:“还有陈掌柜……你家姑爷好手段,把陈老爷的心腹都拉拢过去。
陈老爷要是知道他们打着他的旗倒卖军粮,不知是会大义灭亲杀了自家女婿?还是拿你们全家顶罪?”
小芳见她真把自己的底细抖出来,吓得浑身发抖,腿一软瘫坐在地。
张婆子闻声赶来扶起女儿,阴鸷的目光钉在秦晚身上:“姑娘说这些,就不怕老婆子我杀你灭口?”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秦晚指尖轻叩石桌:“说起来,你们很久都没联系上陈掌柜了吧?”
张婆子面色剧变:“姑娘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但能猜到一些。”秦晚抬眼,眸中的寒光叫人心惊:“荣王奉旨监军,正需要杀鸡儆猴来稳固地位。
韩大将军他动不得,也不敢动。那这把刀会落在谁脖子上?
倒卖军粮这等泼天大案,你当真以为能做的滴水不漏?”
她倾身向前,声音带着轻笑:“前阵子军营时疫横行,都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若是荣王,必会借此为由彻查粮仓。
朝堂运粮交接,都是有账本记录的,一旦彻查,倒卖军粮的事必然暴露。你说,届时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会是谁?”
张婆子脸色一白,踉跄半步,强撑着气势道:“这等朝堂大事,你一个乡野女子怎会知晓?”
她自然知晓。
因为那张时疫的药方就是她亲手调配的。
猎户爹借着送药之机,与军中好几位校尉结下善缘。
“我为何要告诉你?你也别想着灭口。实话告诉你,我的人就在外面,若一个时辰没有我的消息,你们背主求荣的罪证就会出现在陈老爷案头。别忘了,你们一家的卖身契可还捏在他手里。”
张婆子到底见过风浪,很快就镇定下来:“姑娘与老婆子说这些,想要做什么?”
秦晚拂了拂衣袖,淡然道:“我虽非金枝玉叶,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陈乔强掳我来,毁我名节……我要你在他来时,往茶里下点泻药,让他三日离不开茅房,此事便算了结。”
张婆子眼珠子一动,立刻听出弦外之音。
姑娘并非不愿跟从公子,只是恼恨公子不曾好好对待。
她心下鄙夷,面上却堆着笑:“公子待姑娘确实粗疏了些。”咬咬牙应下:“好吧,这事老婆子答应了。只待姑娘出了气,便跟公子好好过日子。
公子最是怜香惜玉,断不会亏待你。”
“哼,且看你如何做。”秦晚故作娇蛮地别过脸。
母女二人走出院门,小芳拉着她娘,焦急问道:“娘,你真要下药害公子?”
“下什么下。”张婆子啐道:“公子是咱们的主子,害他岂不是自寻死路?你爹还指望公子搭救呢。”
“那屋里那个……?”
“让公子装个病,脸上敷些粉糊弄过去呗。乡野村姑能见过什么世面?”
蹲在墙头的玖玖竖起耳朵,立刻将这对母女的算计传音给宿主。
秦晚本就没指望张婆子当真对陈乔下药,不过是要借机示弱,让她们放松警惕罢了。
没了外人盯梢,外界的消息源源不断传入小院,有时是玖玖带来的,有时是其他人。
荣王已经入了军营,但他并未急着揽权,反而每日与普通士兵一同操练、用饭,赢得底层士兵不少好感。
沧澜城运来的军粮神秘失踪后,梁副将做贼心虚,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可军中缺粮是燃眉之急,韩大将军干脆将荣王当成冤大头,把筹集粮草的难题抛给他。
秦晚手边摊开一封信,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荣王欲访沧澜城,向城主求粮。
说起沧澜城,不得不提到一位牛逼人物。此人不知名讳,只知道他唤作青牛先生。
前朝时,末帝暴虐无道,民不聊生,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本朝的开国皇帝原是一名杀猪匠,受不了官府盘剥,便领着乡民起义。
他性格舒朗,为人义气,不少流民听闻来投靠,在乱世中逐渐也成为一方豪强。
后来机缘巧合,结实了青牛先生,更是与虎添翼。
青牛先生来历成谜,只知曾是江湖中人,自他辅佐太祖,义军势如破竹,花费不到十年时间,就吞并诸路豪强,终是开创了大渊帝国。
太祖感念青牛先生的功绩,特封其为异姓王,并将沧澜江附近的一个郡赏赐做为其的封地。
沧澜城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青牛先生只肯接受一个县做封赏。他本就淡泊名利,封王后,每日要么烹茶看书,要么访友下棋,从不掺和朝政。
离世后,其亲传大弟子继承了城主之位。
太祖驾崩,继位的太宗皇帝对沧澜城十分忌惮,多次削藩未成,又因为各种原因,沧澜城与大渊的关系逐渐疏远,而城池规模也从一个县扩张到一个郡。
但因为这并未超过先帝敕封的范围,继任者想为难继而收回也找不出法子。
当年的永嘉太子能够顺利逃过晋王追杀,其中没有沧澜城的帮助,谁都不信。
也正是因为此,沧澜城才能独立于北渊与南璟之间。
秦晚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位青牛先生的做派,异常熟悉。
她拎起正在舔爪子晒太阳的大黑猫,“你老实交代,青牛先生是不是管理局的任务者?”
玖玖突然被提到半空,先是懵逼了一下,然后马上在内网检索,只一会儿,琥珀色的猫眼就亮起来,点点头道:“他是‘路人甲’部的大佬。“
秦晚饶有兴味的等下文,等了会儿,低头看去,见这蠢猫居然又在舔爪子了。
没好气地屈指弹了下它的脑袋:“就这些?没有详细资料?”
玖玖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喵的权限只够查到这些。晚晚姐,你可别小看路人甲部,听着像是收容摆烂咸鱼的,实际上...额,也确实是。
但这些人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大佬。”
生怕宿主不信,它连忙补充道:“跟管理局签约的任务者一般而言只要完成任务,生命便是永恒的。
这任务做多了,肯定会有疲惫感,就跟喵吃多了小鱼干同样会腻一样。
路人甲部就是给大佬们摸鱼...啊不,养老的地方。”
它扒拉着内网上的记载:“青牛大佬说起辅佐帝王,尽心尽力,其实跟在皇帝身边顶多动动嘴皮子,脏活累活都是别人干的。什么千里走单骑,救主于危难之中,不可能的。”
人家是来度假的,怎么可能劳心劳力辅佐他人。
秦晚叹息,果然,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她莫名羡慕大佬的生活,也不知自己要完成多少任务,才能到达那种级别?
日子平淡地过去两天,许是双方都捏着彼此的把柄,张婆子对秦晚的态度明显缓和不少。
只要要求不过分,什么胭脂水粉、时新话本,她都会送到手边。
这日午后,秦晚靠在窗边翻看坊间新出的话本。
门口传来熟悉的轻笑声:“秦姑娘倒是好雅兴。”
陈乔自外头进来,十分自然地在秦晚对首位置坐下,扫了眼脚边升起袅袅青烟的香炉,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么久没见,秦姑娘都没话想对陈某说?”
秦晚连眼皮都未抬:“本姑娘没兴趣跟个掳人囚禁的败类说话。”
“姑娘好生狠心。”陈乔指指自己苍白的脸,语气幽怨得像受了天大委屈:“姑娘说动张妈给我下药,我可是实打实地病了三天,差点去见了阎王。”
他装模作样地拱手一揖:“小生对秦姑娘一片真心,这才出此下策请姑娘来此小住。先前若有唐突,还望姑娘海涵。”
抬眼,试图从秦晚脸上找到一丝松动:“姑娘的气总该消了?往后咱们揭过这一页可好?”
不得不承认,经过系统改造,陈乔的皮相算得上无可挑剔。
可惜眼底深藏的算计与从骨子里透出的油腻,实在让人生厌。
秦晚“啪”地将话本撂在桌上,唇边勾起讥笑:“我看你这演戏的功底,怕是惯犯吧。老实交代,在我之前,有多少无知女子着了你的道?”
陈乔心中一动,想起张婆子曾说“姑娘家闹脾气无非是想让公子多哄哄”。
便误以为秦晚是在拈酸吃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得意。
果然,没有女人能抗拒的了这副皮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刷地打开,故作潇洒的摇了摇:“姑娘与她们都不同。你若点头,陈某愿以正妻之礼,风风光光迎娶姑娘过门。”
陈乔内心算盘打得噼啪响。先哄得这村姑与他拜堂成亲,只要洞房花烛夜米成炊,S级气运便是囊中之物。
待日后他攀上郡主的高枝,看在这女人资质不凡的份上,赏她个贵妾名分也算仁至义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么说来,陈公子是倾慕小女,才会出此下策?”
“正是如此。”
秦晚勾了勾手指,唇角轻扬:“你过来。”
听到这声轻唤,陈乔顿时心花怒放,立刻起身栓上门闩,搓着手凑近:“姑娘有何吩咐?”
黏腻的视线如同蛇信,在秦晚颈间、胸前流连。脑中不由得勾勒出温香软玉在怀的画面。
“再近些。”秦晚强忍着作呕冲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好好好,小生这就过来。”
待两人之间只隔着拳头距离,秦晚眼底寒光骤现,右手如电般探出,猛地按住陈乔的脑袋,狠狠撞向墙壁。
“咚!”
十六点的武力值在此刻爆发出惊人力量,陈乔被撞得眼冒金星,但也只有仅仅一瞬。对方的身体,经过系统改造,格外强悍。
陈乔爬起来,摸了摸鼻梁,眸光阴测测的:“贱人,敢跟爷动手!”
秦晚汗毛倒竖,本能地向侧方倒去。
“咻!”
一道银光擦着耳际掠过,深深钉入墙面。
是陈乔射出的暗器!
秦晚借着翻滚之势跃起,鞋尖弹出三寸刀片,直取对方胯下。
陈乔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运足十成功力还击。
掌风凌厉推出,在触及对方面门前,想起还没得到的气运,又硬生生撤劲。
“噗”地一声,反噬的内力震得他喉头腥甜,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好好,这是你自找的。”他彻底撕下温文假面。
既然温柔手段行不通,那便毁了这女人的清白。
奖励打了折扣又如何?待生米煮成熟饭,他还怕这女人不认命?
秦晚暗骂一声,每当体力不支时,她都恨不得把那个给她下诅咒的人剥皮拆骨。
她扶着墙力竭倒地,苍白的面庞染上一抹病态的红晕,胸膛急促喘息,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激起陈乔的欲念。
他扯开衣带狞笑:“小美人,爷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就在这时,头脑“嗡”地一声鸣响。
陈乔只觉得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就连身子骨都变得绵软无力。
秦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凝练如实质的精神力化作利刃,沿着系统防御的裂隙长驱直入,在陈乔的识海深处烙下印记。
“啊!”陈乔眼球暴突,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倒在地上。
秦晚也不好受,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前襟,但她动作没停,抬起脚,狠狠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