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弈手机嗡嗡响着,递过去给她看。
屏幕上写着“大嫂”二字。
“你不是怀疑么?你帮我接,随便接,”他说:“就说我已经睡了,是我不同意回去的,你也没办法。”
宋清欢看他倒是坦荡,于是手指在屏幕上左滑一下,“喂?”
当徐岩静听见听筒里传来女声时,呼吸不自觉沉了沉。
“弟妹你好,我是大嫂。”
“哦,大嫂啊。”
宋清欢扭头看了眼周弈,道:“周弈已经睡了,他说今晚不回去呢。”
“弟妹你别误会,我不是妈妈派来叫你们回去的,我是专程来找你道歉的。”
宋清欢呼吸一紧,这是要闹哪样?
遂把手机开为免提:“为什么要同我道歉?”
徐岩静说:“还是因为念念,实在对不起。”
“……”
徐岩静还说:“我知道弟妹你是爱宠人士,念念的行为令你无法容忍,但是……”
电话里头传来极其压抑的啜泣声音:“弟妹你可能不知道,周封他病了这么多年,他身后的工作家庭全靠我一人操持,这些年的确对念念疏于管教,你知道当我回国时,听说她虐狗时怎么做吗,我把她嘴角都扇得流了血。”
宋清欢看向周弈,低哼一声。
“真的没有必要,冬梅的伤已经好了,就像……妈说的那样,狗毕竟只是狗。”
徐岩静:“弟妹,狗也是条生命,既然养了就应该负责的,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我听奶奶说你是一个特别懂事、特别善良、特别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儿,你出来,咱们姐妹见个面好吗?”
宋清欢:“我和周弈已经睡了。”
“我已经到楼下了。”
宋清欢:“……”
到楼下了你不早说,在这拐弯抹角做什么呢。
还是赵华琼派来的。
挂了电话,她感觉到这个大嫂段位不低,甚至在婆婆之上。
赵华琼的气质是从小在豪门里浸润出来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她在周家傲视一切,颐指气使,是因为周兴业当年出过轨,给活生生捧成这样的。
同时周家长媳徐岩静的行为和出发点很让人猜不透。
要哭能哭要笑能笑,还能低三下四求这个未见过面的弟媳,若说她有意破坏二弟的夫妻关系,还为了家庭和睦来给宋清欢道歉,毕竟这个时候煽风点火才是最好时机。
若是她没想和周弈套近乎,但她确确实实做了许多让人特别容易误会的事。
挂了电话,宋清欢挺费解的。
周弈揽着她肩,把她柔软的躯体压在沙发里,一边蹭着她香软的脸,一边拨电话。
“我给大嫂打个电话叫她回去。”
“别。”宋清欢夺下他手机。
徐岩静在除夕夜亲自上门道歉,她要是不下楼、不见面,周家人只会怪她小肚鸡肠不讲情面,给台阶也不知道下。
周弈挺不想她委曲求全的:“宝宝,你不必为我着想,你由我护着,他们不会拿你怎样。”
“其他人无所谓,但我真的有点想奶奶。”
今天老太太不断给她发视频打电话,她就这么耿直下去怕伤了老人的心。
宋清欢说:“黄主任有多难请你是知道的,她退休后有多少人请她做私教都不同意,我怎么能不考虑奶奶心情。”
……
隔了多日再回绿墅园,周老太太在院子里栽的小树已经长了一尺多高。
门庭处也多了两盏红彤彤的大灯笼,贴着福字。
透过一楼客厅外的落地窗往里看,尤能看见里头有个穿着红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在跑来跑去。
见到宋清欢进门时小脸忽然垮了下来,嘴角的确有些肿。
“奶奶……怕……”
周念安钻入赵华琼身后,别过脸不敢看。
“不怕不怕。”赵华琼弯腰去哄。
“回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最开心的莫过于周老太太。
她握着宋清欢的手,拿着一个又厚又重的红包朝她怀里塞:“奶奶说到做到。”
周兴业乐呵呵的,也笑着递过来一个:“新媳妇要给年礼,爸妈也给你准备一份。”
赵华琼刚哄好了周念安,此时正处在左右脑互搏阶段。
一面想着这个儿媳拿乔托大,竟还真的因为一只宠物和她翻脸。
一面想着丈夫儿子都百般劝说,再这么办下去,小儿子也要和她断绝来往不可。
“回来就别走了,”赵华琼面上很不好看,但语气也软了一些:“听奶奶说你很爱吃海鲜,家里刚好有鲅鱼馅饺子。”
“谢谢妈。”宋清欢淡淡应了一句。
今晚的年夜饭虽然吃得闹心,但好在也是顺利吃上了。
预约的私人摄影师一直等着,总算在零点之前拍了全家福。
此时,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正在慷慨激昂地数着倒计时,徐岩静玩心大起,提议打牌。
周老太太打着哈欠已经困得不行,赵华琼养生,也不肯多熬一分钟的夜,周封就更别提了。
现场就剩下周兴业、周弈、宋清欢和徐岩静。
赵华琼管得严,周兴业也跟着回房。
宋清欢挽着周老太太胳膊,靠着老人肩膀亲昵道:“我今晚要和奶奶睡。”
“行~”
周老太太摸摸她的后脑勺,尾音都带着波浪,“走吧。”
宋清欢无视身后那束悲伤幽怨的眼神,由周老太太牵着上了三楼。
周封带着周念安早早回房,客厅中只剩下徐岩静和周弈。
杯中的红酒色泽呈深宝石红色,徐岩静领子下的小衬衫十分单薄,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倒了两杯,将其中一个递给周弈。
“陪我喝一杯?”
周弈深邃而冷的眉眼缩着,没有伸手去接。
“大嫂,大哥大学没有毕业时候就开始接手家族生意,论门道,他在这方面比我精通,你今后如若再遇见难以抉择的事,可以直接问他。”
徐岩静心口跳了一下,现出一抹很不自然的弧度:“怎么,你是嫌弃大嫂太笨,天天打扰你嫌烦了?”
周弈:“没有,我一个学政法的半路出家,只是觉得大哥的经验比我更足。”
徐岩静眼眸眯着,朝他回眸笑时,眉梢绕着点点风情:“你大哥正在养病,我不忍打搅他。”
“如若大嫂你这么认为,那么我觉得你并不了解大哥。”
周弈站起身,遒劲有力的大长腿迈向楼梯,最后道:“作为一个男人,大哥常告诉我因为他的身体而拖累你,他的体力是无法胜任工作,但他哈佛博士后毕业的大脑仍在,哪怕你向他请教问题,他心中的愧疚都能减少几分。”
“周弈!”徐岩静唤他:“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大嫂,夜已深,念念该睡了。”周弈屏息听着,周念安的确在房间里哭闹不止。
遂毫不回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