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因为针孔摄像头一事萎靡了几日,终于在这一日晚上迎来转机。
当鉴定集团按时下榻酒店的行政套房后,她带着助理和法务团队不眠不休一整夜,终于将所有资料备齐。
中蕴作为一个老牌五星级酒店,最不缺的就是证件,当然不怕鉴定。
迎检抽检工作正在秘密进行时候,宋建华提议召开股东大会。
次日。
V8会议室中,桌面上散落着近段时间的经营报表,股东们看完之后接连摇头。
宋清欢坐在长条桌角尽头,左右手边数道幽沉目光朝她上下审视。
“过去一年,酒店入住率持续下滑30%,而酒店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达到利润预期,市场份额几乎滑至末尾!”
宋清欢:“各位所说的困境,并不仅仅在中蕴才有,现在各行各业都在经济下滑,全球高端酒店行业也在面临同样挑战。”
有人说:“仅仅今年一年就流失了三位高管,主管一级离职率居高不下,这根本不是市场的问题,这是领导能力的问题!”
宋清欢指节有律动地轻叩桌面,像是在听什么笑话。
“服务行业员工流失率本来就高,上次股东大会我提出把一线员工在岗时间缩减至6个小时,优化薪资福利增加带薪年假时候,各位是怎么说的?”
几个年老迂腐的股东神色闪躲。
“酒店本就入不敷出,缩减在岗时间就意味着还要再招聘新的服务员,带薪年假给的越多,酒店的经营成本就越大,我们这也是为了中蕴考量!”
宋清欢笑:“你不把员工当人,员工怎么心甘情愿为你当牛做马拼业绩?”
“那三位高管离职问题呢?”他们见争不过,于是提出其他问题。
宋清欢眼都不眨,语气依旧平淡:“副总离职是为搬家去了外地发展,康乐总监跳槽去了别的集团,至于销售部宋忻么……”
宋清欢看向叔叔宋建华,“不如二叔和大家解释一下。”
宋忻的灰色收入每一分都是股东身上扒下来的皮,他轻咳一声,当然不会明说。
“宋忻最近身体不适去了澳岛,为了不耽误销售部的工作,我让她辞职了。”
有人又说:“有员工私下说酒店的管理模式堪称为聋哑模式,总裁独断专横听不进去任何意见,做什么事也不解释缘由,员工上班就像上坟。”
又有人说:“还有前阵子砸花瓶事件,那位客人分明是要求见总裁的,只要小宋总出面那场风波是能避免的,但她宁愿公共财务受损也不肯见。”
“还有这次的针孔摄像头事件……”宋建华也忍不住插嘴。
“网上说你偷偷在房间里安装摄像头拍下不法内容,传到海外以贩卖视频谋取暴利,这件事是真是假?”
宋清欢哂笑。
网上抹黑的言论铺天盖地,她被外人口诛笔伐就算了,连这些统一战线的股东们也对她产生怀疑。
“众位今天提议召开股东大会,不会只是为了批评我的吧?”
满场沸腾瞬间变为寂静,这女人处在风波之中却毫无怯意,好厉害的气场。
“不错。”
刚才那位言辞犀利的股东说:“酒店的战略制定发生了严重偏转,我们提议更换一位拥有卓越管理才能与资本运作能力超强的人出任总裁。”
“对。”有人一开头,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
“既然现任总裁胜任不了,必须要把位置让给最合适的人!”
话锋越来越尖锐,宋清欢柔婉清润的嗓音变为薄冷:“大家今天准备这么充分,想必已经有了新的人选?”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接连打着配合。
“大宋总家的宋明取得了国外知名院校的mbA,有着十年以上的深度管理经验,不仅懂运营,还精通公司财务、资本运作、数字营销,更是业内认可的顶尖人才。”
宋清欢直接一票否决。
“可是没有我的许可,宋明能力再强,他也做不了酒店任何一个管理层。”
另有人拍案而起,语气难掩傲慢。
“哼,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手里握着67%的股份又怎么样,如果今天你不把总裁的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今后每一项重大经营决策我都投反对票,看酒店你怎么管理!”
会议室里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宋建华语气谦虚,仍然在上演三请三让。
“宋明在国外发展一片向好,原本就是不愿意回来的,也并非我任人唯亲,实在是核心位置给不得旁人。
各位股东如若有信得过的人,也不妨推举看看,大家公平竞争。”
有的人更是直接表态:“她要是想看酒店瘫痪,那就尽管和股东对着干!到时候大家合力公开对外出售股份,如若股价暴跌,看谁的资产价值损失更多!”
其实这些小股东们都明白,从股权对决上面他们处于绝对劣势。
而他们聪明的点就在于,趁着宋清欢遭受网暴方寸大乱时候,以报团取暖的方式逼迫她退位。
毕竟管理瘫痪、声誉受损的高额成本,谁都折腾不起。
“很好。”
既然水已经很浑浊了,宋清欢就不介意搅得再浑一些。
“利于酒店发展的决策我当然不会拒绝,但前提是这个人没有诚信风险,背景要经得起安全调查。”
宋清欢打开投影,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业绩下滑并非单方面原因,这是宋忻工作期间倒房、套房的证据,她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这件事大宋总也知情,还曾一度乞求我不要报警,暗中处理。”
宋清欢点开幻灯片上的小喇叭,一段段录音播放出来。
【这都是糊涂账,警察来了也管不了家务事,再说报警对你没好处!】
这女人实在狡诈,那日宋建华在总裁办公室说的话已经被她一点不落地录了下来。
ppt播放至最后一张,宋建华此刻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轻敌:“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为什么还要紧咬不放?”
宋清欢笑,很淡。
“我被人网暴还在想办法帮助酒店渡过难关,当你坐享其成还在发动股东趁人之危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这句话无疑戳中每个大男子主义的人面临酒店濒危时却无能为力的痛点,所以他们才会听信宋建华的怂恿。
想要凭借更换总裁、培植新的人来挽救危局。
他们这是被宋建华当抢使了。
“虽说职场歧视劣迹亲属不专业也不合法,但如果宋忻如果有严重违纪行为,那么宋明作为总裁的候选人,也会有一定的职位相关风险。”
“不如就别候选了。”有些股东想起宋清欢继承股份、上任之后,曾大刀阔斧开除一大批裙带关系的中层干部。
忽觉得脊背发凉。
“清欢虽然年轻,可到底和咱们股东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咱们担心资产受损,她更担心。”
“没错。”方才还在激烈抨击宋清欢的人已经完全呈现一边倒。
“打铁还需趁热,小宋总说她已经在想办法了,新人来又得三个月的磨合时间,到时候中蕴也彻底凉了。”
这时,随着“啪”地一声桌面被人拍响,全场再次寂静。
宋建华脸上挂不住,遂以退为进。
“各位股东,鉴于我们之间存在严重战略分歧,有没有人考虑同我一起,正式退出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