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那句阴狠的话,让王氏手脚冰凉,冷汗浸湿了里衣。
儿子苏文才的前程,李家的仙师,还有那份祖宅地契,每一件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那个老不死的,难道真的在装神弄鬼?
她越想越觉得李泰说得对,那老东西定是知道他们要分家,故意装病,想把家产牢牢攥在手里。
不行,不能再等了。
王氏心里发了狠,她不能自己去,去了就是撕破脸。
她眼睛一转,想到了女儿苏灵儿,立马朝大房院子跑去。
“灵儿,灵儿!你过来!”
王氏把正在绣嫁妆的女儿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你提盒点心,去晚晴苑瞧瞧你祖母。”
苏灵儿放下绣棚,有些不情愿:“娘,那地方又破又脏,去看她干嘛?”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王氏瞪了她一眼,“你去了之后,嘴甜一点,好好看看那老太婆到底是真好转了,还是在装样子!”
王氏又塞给苏灵儿一个荷包:“记住,哭得惨一点,就说家里生意不好,你哥哥前程没着落,你的嫁妆也凑不齐,把家说得越惨越好,看她什么反应。”
苏灵儿捏着荷包,点了点头。
……
晚晴苑。
苏灵儿提着食盒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院子里的杂草全被清干净了,还翻出了几块菜地,冒着绿芽。
廊下,一把旧摇椅正悠悠地晃着。
苏晚躺在上面,闭着眼,盖着薄毯,神态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阳光下,她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皮肤不再灰败,反而透着点光泽。
这哪里像个快死的人?
苏灵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换上悲切的表情,迈着小碎步走到摇椅旁,声音带上了哭腔。
“祖母,孙女灵儿给您请安了。”
苏晚眼皮都没动一下。
苏灵儿深吸一口气,戏码正式上演。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
“祖母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您搬到这儿清净了,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爹爹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半!”
“还有我哥,他读书要花钱,打点关系也要花钱,可家里哪还拿得出闲钱?我娘为了我哥,嘴上都急出好几个燎泡!”
“还有我……再过两年就及笄了,娘说我的嫁妆都凑不齐,要是嫁妆太寒酸,以后到了婆家,还不得被人瞧不起……”
她边哭诉,边用余光偷瞄苏晚的反应。
可摇椅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苏灵儿心里一横,哭声更大了,直接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祖母!求求您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苏灵儿快没气时,一只手从摇椅上伸出,不偏不倚,从食盒里拈起了一块桂花糕。
苏晚慢悠悠地把糕点送到嘴边,小口品尝着。
苏灵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挂泪的脸,呆呆地看着吃点心的祖母。
苏晚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糖放多了,齁得慌。”
一句话,让院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苏灵儿跪在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剩下尴尬。
苏晚终于睁开了眼,那双不再浑浊的眸子,平静地落在苏灵儿身上。
“是你娘让你来的?”
苏灵儿下意识摇头,但迎上苏晚洞悉一切的目光,又心虚地点了点头。
苏晚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哭哭啼啼的,就为了这个?”她指了指苏灵儿,“就凭这点眼泪,想嫁个好人家?”
苏灵儿被问得一懵。
“我告诉你,想嫁高门,靠的不是家里有几个空虚的库房,靠的是你自己值不值钱。”
苏晚坐直身子,目光锐利了几分。
“高门大户娶媳妇,是娶个能当家的主母,能为家族开枝散叶的贤内助,不是娶一个只会哭哭啼啼,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漂亮摆件。”
“摆件?”
苏灵儿僵住了,这两个字,精准地戳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你娘把你教成这副样子,整天不想着学管家理事,不想着提升自己,就只会计较嫁妆多少,盘算着怎么靠祖产去换个好亲事,把自个儿的将来,指望在别人的施舍上。”
苏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真是出息。”
“回去告诉你娘,这套在我这儿没用。想要钥匙,可以。”
“让她自己来拿。”
苏灵儿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漂亮摆件”四个字。她连自己是怎么爬起来,怎么跑出晚晴苑的都不知道。
……
“娘!娘!”
苏灵儿哭着冲回正房,扑进王氏怀里。
“那老东西!她骂我!她骂我是个摆件!”
王氏听着女儿的哭诉,尤其是最后那句“让她自己来拿”,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好!好你个老不死的!这是在跟她下战书!
一股邪火从王氏心底直冲天灵盖。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抢!
“来人!”王氏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去!把钱管家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
“大夫人,您找我?”
王氏屏退左右,盯着钱管家,声音压得极低:“钱管家,府里哪些家丁是手上利索,见过血的,你心里有数吧?”
钱管家心里一跳,还是躬身回道:“有几个是从边军退下来的,手上都有功夫。”
“好!”王氏眼中闪过厉色,“你去找那么三五个,要靠得住的!一会听我指令!”
“指令?”钱管家吓了一跳。
“对!”王氏一字一句道,“把老太君身上那串私库的钥匙,给我抢过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一百两!谁敢泄露出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百两银子!
钱管家看着银票,眼睛都直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大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
另一边,晚晴苑。
苏晚压根没把苏灵儿那通表演放在心上。
【叮!】
【宿主戳破不孝孙女虚伪表演,心境通透,完美契合摆烂核心。】
【奖励:修为 2点。】
听着提示音,苏晚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时,春桃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走了过来。
“老太君,我炖了鸡汤,您喝点补补身子吧。”
苏晚点了点头。
意外发生了。
春桃许是走得急,被一块翘起的石板绊了一下。
“哎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手里的瓦罐脱手而出,滚烫的鸡汤眼看就要浇在苏晚身上。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躺在摇椅上的苏晚,眼皮都没抬,只是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那只在半空中翻滚的瓦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猛地停在空中。
然后,它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缓缓飞了回去,最后“啪”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了院里的石桌上。
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摔倒在地的春桃,正好抬起头,完整地目睹了这神乎其神的一幕。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春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看看桌上安然无恙的瓦罐,又看看摇椅上气定神闲的老太君。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下一秒,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重重跪倒在苏晚面前。
“神……神仙……”
春桃的灵魂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太君……您……您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