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步入烟火缭绕的司命殿。
大殿内有香火燃烧的气息,信徒熙攘,高有五米的巨大司命神君塑像位于神殿的正中央。神像半眯着眼睛,好似俯瞰众生疾苦。
巨大的神像后侧方有一个小小的偏厅,偏厅木门虚掩,里面似有淡淡的明前龙井茶香。
四人穿过正殿中的信徒,直奔那扇虚掩的木门而去。这偏厅被布置成一间雅室的模样,一个须发皆白却满面红光的老者,正坐在一旁的矮几上,手里捧着一卷由竹简制作的书籍,正给自己添着新鲜煮沸的茶水。
玄曜一直悬挂在腰后方的酒葫芦感知到主人,立刻飞到河伯的手中。
“坐吧,我烹茶给你们喝。”河伯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悠悠的抬起头,招呼这几人坐在矮几旁。
“没想到你们这些小后辈倒还挺有本事,竟然能够在雨师妾的口中这么快查到老身的下落,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河伯笑着,给几人布茶,一脸慈祥模样。
神仙可以自由选择变换自己的形象,也可以选择将形象停留在哪一个年纪。大部分的神仙都选择将年纪停留在年轻时俊美的那一年。可河伯却无惧岁月在他脸上的雕琢,他喜欢以这样一位白须白发慈祥老者的模样来接见每一个到他身边的信徒。
玄曜对河伯还是有几分敬重,喝了口茶,酝酿着如何讨要水神格的话。
“小玄曜,老身我本就对你这神格没有任何的兴趣。既然你已经在人间找到了我,我会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你若能感念老身这么多年将你的神格妥善保存的恩情就更好了。”
无支祁挑眉,品着明前的龙井。他是不爱喝这些茶水的,他更喜欢吃山里的新鲜果子。他现在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等阮糯身上的失魂症被河伯治好,恢复神志后,也想让阮糯用山里新鲜果子,给他制作一些从来都没吃过的美食。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想法,将来也会有实现的一天。无支祁向来爱吃新鲜果子,可他没想到用新鲜果子制作的能够长久储存的水果罐头也如此美味。
“河伯老头,你就这么大方,找你就把神格给交出去了。”
河伯凭空变换出一只鸡毛掸子,轻轻的敲了敲无支祁的头,“你这小小泼猴还和以前一样,看来应龙将你关押在归墟的海底炼狱中那么多年还是没能让你学乖。”
“不过罢了罢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喜欢你这种活泼的后辈。神格我留着也没有用,当然是要物归原主的好。”
无支祁却变本加厉,“那河伯老头,不妨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雨师妾可与我们说了,你手中可有不少从西王母那里淘来的神仙丹药,不如赠予我们一颗治一治,我们这位朋友现在患的失魂症。”
进入神殿的偏厅后,阮糯一直唯唯诺诺的躲在玄曜身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若是没有人刻意提醒,看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胆子小的乖乖的女娃。
河伯这才注意到阮糯,一并注意到阮糯和玄曜之间涌动着的不同情愫。
“小玄曜,做人可不能太过贪心呐。”河伯捋了捋发白的胡须,腾出一只手,又拿起那卷由竹子做成的书简,“我老人家虽然好说话,但也不是予取予求的。”
“我问你,只能二选一,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神格,还是想要得到能够救这小仙子的丹药?”
玄曜一愣。
他没想到河伯竟然会如此发难,或许从一开始这个上古的老神就一直不在他的预想之中,他没想过何伯竟然如此轻易的就会将神格交给他,并且不索要任何的条件。又没想到河伯能够给他抛出一个如此两难的抉择。
无支祁和绮??也都为玄曜捏了一把汗。二人只默默的品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都在等待凶神大人做出选择。
玄曜直接跳出河伯留给他的这个两难选择,“我不二选一,我都要。”
河伯笑笑,“小玄曜,贪心不足可是会遭反噬的。”
玄曜紧握着阮糯的手,“被沧溟囚禁在堕神渊那么多年,也想过无数种可能。最绝望的时候,觉得消散在这世间也没什么不好,人也好,妖也好,神也罢,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父神大人便是因找不到存在的意义,这才消散他庞大的身躯幻化出我们几位。”
“我也曾像父神大人一样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我有了答案。”
“我有了想守护的人,而且这个人就一直在我的身边。为糯糯治疗失魂症的丹药我要,我要让糯糯像之前一样灵动聪慧,像之前一样生活。”
“我的神格我也要。有找回一散在各地的神格,我才能重新汇聚力量。这一次汇聚力量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人人惧怕的凶神大人,只是想能够有更完整的力量来保护我在乎的人。”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哈哈哈哈。”河伯大笑。
“不错,不错。小玄曜,没想到我与你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真的有些长进了。”
“这两者你都想要,你想鱼和熊掌兼得,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不过既然你起了这份贪心,自然也要接受这份贪心带来的磨难。”
玄曜还是紧紧的攥着阮糯的手不肯松开,“河伯,你说吧,要我做些什么,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去。”
河伯再次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将面前的竹简摊开,“你们可知为何会在人间的司命神君神殿找到我?”
众人齐刷刷的摇头。
“司命这家伙听说白泽酿了新酒,非要到那里去淘几杯,便将他这偌大的神殿连同他的法器竹简一并交给了我,让我来履行他的职责,我觉得好玩,倒也接了下来。这竹简能够制定每一个凡人的一生,有的人生来享乐一生,富贵平安,有的人生来便吞尽疾苦,一生坎坎坷坷。”
“男人的富贵与寿命都受着法器竹简的控制,唯独一物脱出了这法器竹简,不在司命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