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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微亮,沈清便悄悄收拾妥当。她心中记挂昨日那名“小师父”所提之地,依言循着庵外小径,步行至不远处的星台观处。

星台背靠青山,建于山腰,一路所见多为宫观弟子与庵中香客。她穿着素衣混在其中,倒也无人注意。

星台广场上,围坐着一圈年轻人,年纪都不大,却个个神色肃穆,衣袍统一,似是卜门学徒。

正中,一名女子正端立讲台,素衣墨发,身形修长,气度非凡。

她的声音清冷却稳,指向天幕之上星群:“近三夜,斗柄东偏,轩辕迟现,今夕偏三分,若十夜不复,其后必雨。”

沈清正好走到边缘,话音入耳,她站在角落里,有些发懵——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完全听不懂!

“斗柄东偏?”她低声嘀咕,眉头越皱越紧。她直觉这是一道“题”,但连题面都读不懂,更谈不上解法。

沈清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但若是不问,可能今后都没了机会,最终还是举手了:“不好意思,我能问个问题吗?”

刹那间,众人皆惊。

那名讲课的观星娘娘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清忽然有点紧张——但她到底是现代训练出来的博士生,说话前习惯先理顺逻辑。

她吸了口气,直言道:“‘斗柄’是指北斗七星那一柄?还是它的某一部分?它东偏,是天体本身的偏移,还是观测者角度上的变化?是以哪个星宿为参考?”

场内一片死寂。庵主脸色有些僵硬,刚想斥她胡言乱语,观星娘娘却轻轻扬手阻止:“让她说。”

沈清也不客气,自顾自蹲下,抬头望了望天,再低头以脚在地面画出一条直线。

“如果这是星体原本的位置,A点,每晚偏移一个θ,那第n晚就是 A

nθ的位置变化。如果这个θ在过去三晚是固定的,那可以预判未来几晚是否会越界。”

她画了几个等距点,又用指尖连接成一条延伸线:“若第十晚刚好临近一个特定界限,比如气压转换节点、高空云团轨迹边界,就会触发气候变化。这种连续偏移在统计学上构成一次线性扰动,触发结果是可以推导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种专属于研究者的坚定:

“所以我猜,第十天,是临界点!”

听众中大多是庵中学子或陪读侍从,听得天书一样;但观星娘娘却神色渐变,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你不是卜门弟子,为何知此?”

沈清坦然道:“我学的是数学。逻辑、概率、模型……只是没学过你们这种天象卜法。”

观星娘娘轻轻笑了:“你看不懂天,却能用自己的法子推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她下意识答了自己真实的名字。

“沈清,”言师沉吟良久,忽而肃然开口,“你可愿入我门下,从今日起为外门弟子?”

沈清简直大喜过望,她本来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想要见上一面,却不知怎地,就这么简单拜师成功?

她还没点头,旁边有个眼熟的少年却已然说道:“你还不拜见师父吗?

沈清寻声望去:果然是那位赠笔少年!

“弟子拜见师父!”沈清朗声拜下。

回到庵里,沈清躺在硬邦邦的木榻上,望着天花板傻笑了半宿。

小玉以为她魔怔了:“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沈清翻了个身,“我只是在想,咱们离逃离那个狗屁世子又前进了一大步!”

从那日起,她就琢磨着如何能一边在这庵里相安无事的清修同时,一边去北山观星学艺。

庵里起初的管教是极严,但日子一久,沈清每日功课分毫不差,清晨诵经、午后抄卷、礼佛习字皆有章法,虽言谈举止略跳脱,但也不曾出什么大错。

只是她总爱偷偷外出,开始住持罚了她几次,后来看她也没出什么乱子,慢慢便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自从拜入北山观星门为外门弟子后,她出入道观愈发频繁。

庵中虽有人知晓此事,却也并未多言,那北山卦门素来清修高雅,历代国师多出其门,能被”观星娘娘”收为外门弟子,本就是一桩福缘。

于是,她每周安排两日,偶尔三日,上山至北山卦门修习。

北山观星门的旧观依山而建,山门古朴,殿宇深幽,道观之后便是那片开阔星台。门中弟子衣着素净,神色自持,少言寡语,自有一派“与世无争”的气象。

门派内分内外两门,观星娘娘常年奔走于各地星台、天象监,观中难得露面。真正的学习,多靠弟子自修、同门互助。

沈清很快便适应这种“松中有紧”的节奏——在她看来,这和她过去读博时所经历的生活,几乎别无二致。导师不过定方向、点路径,真正能学到几分、走多远,全凭自己。

因此沈清表面看来算不得勤勉,实则每次来都目标明确:抓重点、问难题、抄要诀!

“这新来的外门小师妹看起来不怎么用功,怎么学得还不慢?”有师姐私下嘀咕。

观星娘娘一笑:“她心性活脱,不见得比那些终日伏案描图的弟子成就低。”

沈清看着那架造价不菲的铜铸浑天仪,心中冷笑了一声。她对这个“观星门”的理论还是怀疑大过信任,毕竟自己比这个时代起码多了千百年的理论知识。

其实早在拜入观星门之前她心里就有数,这种门派,还只挑有缘人,挑来挑去肯定都是世家子弟,沈清也是看中了这点,当初才拼死拼活要拜师。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普通人家光是活着就耗尽了力气,读书也是为了考功名混口饭吃。

只有不愁吃喝、家底厚得吓人的世家子弟,才有闲情逸致去研究星星亮不亮、风往哪边吹。就像她在现代看过的历史书,欧洲那些数学家、天文学家,哪个不是贵族出身?

这哪里是道观,这分明是本朝顶级的“富二代俱乐部”。混进了这里,才有机会接近更多人脉,这也是她能逃离陪葬命运的救命稻草。

因此若想脱身,她就得把这套“卦门理论”玩得比他们还像那么回事!

所以当沈清知道北山卦门”每三年一科”,择优而派,送弟子前往各地天象监轮值修习。

沈清心想,自己果然赌对了,这简直就是铁饭碗啊!

自那日起,她便多了一项“非正式功课”:每回上山,总要找机会缠着师兄师姐们打听。

“哎,川滇天象监那边是个什么气候?听着有点像云贵川,我可不太能吃辣啊!”

“皇历钦天监好像很正规?皇家内院是不是也需要女官员啊?而且皇家工作是不是俸禄很高啊?”

有人忍不住打趣她:“师妹你这心思,倒不像是来修天象的,你这是问着问着,问到官路上了!”

沈清心里门儿清,这不就是找工作嘛,信息差当然得靠打听!

过了这么久,沈清终于知道,引她拜师的卜卦少年叫顾沉!

据她观察顾沉在师门应该不止拜师三年了,但只是经常下山去镇里摆摊帮人卜卦,沈清每周只来一两天,因此也少与他能碰面。

今天顾沉从镇上回庵路上,偶遇她上山,两人难得并肩,清风过树,碎光斜落。

沈清正嚼着桂花糖,想起那日听师兄说京畿星台有“点录弟子”优先转正名额,便凑近几步,一边嚼着一边问:“顾沉,你之前是不是被派去过京畿星台?”

顾沉有些气恼,首先他虚长她几岁,其次他又是师兄,直呼名讳简直不合礼数,再者一个姑娘家哪有边吃边说话的道理,但是实在不愿与她多语:“听谁说的?”

“吕师兄提的……”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他,“那边待遇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能直接留下?宫里的膳食是不是比边地好?”

顾沉沉默半晌,语气冷淡道:“话多……你心思太杂,修行不当如此!”

沈清挑眉,正要反驳,却忽然顿住。

这声音……清冷、淡漠,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我这叫目标明确。”她甩掉那点莫名的熟悉感,继续嬉皮笑脸。

顾沉没再接话,脚步却快了几分,像是恨不得甩开她三尺远。

沈清望着他清冷挺直的背影,啧了一声:“还真是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连打听个待遇都觉得庸俗……”

? ?顾沉:大家说第六章男主才有名字,这符合现代网文节奏吗?

?

沈清: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