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花园里的水池边,岁岁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见红色的鱼,只有几尾青黑色的鲫鱼慢悠悠地游来游去。
她撅着嘴,失望得很:“二哥骗人。”
“你二哥就爱胡说八道,回去娘说他。”
岁岁点点头,很快又把这事忘了,蹲在地上捡石子往水里扔,看着水花溅起来就咯咯笑。
花想容站在一旁看着,提醒她别离水太近了。
玩了一会儿,岁岁的注意力又转移了,看见花圃里有几朵开得正好的秋海棠,跑过去蹲在花跟前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花瓣,又缩回手来,仰头问花想容:“娘,这个花能吃吗?”
花想容哭笑不得:“不能吃。你怎么什么都想往嘴里放?”
“它看起来甜甜的。”岁岁理直气壮地说。
“看起来甜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能都吃。”
岁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跑去追蝴蝶了。
花想容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女儿在花丛间跑来跑去,像只花蝴蝶。嘴角一直含着笑,目光柔和。
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到了花想容跟前才放慢了步子,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夫人,宫里传来消息了。”
花想容看了丫鬟一眼,没有急着问,先扭头看了一眼岁岁。
小姑娘正蹲在远处拔草,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完全没注意这边。
她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说。”
丫鬟激动禀报:“今日一早,陛下就下了旨意,废黜淑妃舒氏,打入冷宫,永不得出。说淑妃骄横跋扈,谋害皇嗣,秽乱宫闱,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花想容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丫鬟继续说。
丫鬟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淑妃被废的消息传开之后,御史台那边立刻上了折子,好几十份呢,全是弹劾太傅舒家的。陛下当场就发了话,一定要严查。”
花想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岁岁身上,小姑娘拔了一根狗尾巴草,举在手里转着圈看。
丫鬟见花想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往下说:“陛下的旨意一下,禁军就出动了,把太傅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大家子人全都被抓了,一个都没跑掉。禁军从太傅府里抬出来的箱子,一箱一箱的,听说院子里都摆不下了。”
丫鬟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昨日还是堂堂太傅府,今日就被抄了家。”
花想容听完,沉默了片刻。
丫鬟站在一旁,等着花想容开口。
她原以为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会有些震惊。
毕竟舒家那样的门第,说倒就倒了,谁听了不得愣一愣?
可花想容脸上看不出半点惊讶。
“知道了。”花想容就说了三个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丫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夫人,外头都传遍了,说舒家这回是彻底完了。您说,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惩治淑妃?”
花想容抬眼看了一下丫鬟,丫鬟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问了。
“下去吧。”花想容的声音依然淡淡的,“让厨房把岁岁中午的饭准备好,她今早胃口不错,多做两个她爱吃的菜。”
“是。”丫鬟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岁岁已经把狗尾巴草丢了,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小脑袋凑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了。
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蚂蚁说什么悄悄话,说完还点了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花想容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切都跟她预想的没什么两样。
陛下早就厌烦了淑妃,这次她自己撞上来,陛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花想容一点都不意外。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淑妃得势的时候,满朝文武谁敢说舒家一个不字?如今淑妃倒了,那些憋了多少年的折子自然像雪片一样飞上去,不把舒家压垮了都不算完。
花想容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朝着女儿走过去。
岁岁还在看蚂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娘!蚂蚁在搬虫子!好大一只虫子!”
“是吗?那它们厉不厉害?”
“厉害!”岁岁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又把手往裙子上蹭了蹭,蹭了两道黑印子。
花想容看着那两道黑印子,没说她,只是伸手把她脸上那块泥巴擦掉了,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回去洗手吃饭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嘛。”
“先吃饭,吃完饭再来看。”
“好吧。”岁岁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蚂蚁,依依不舍地挥了挥小手,“蚂蚁再见,我吃完饭就来找你们玩。”
花想容被她逗笑了,拉着她的小手慢慢往前走。
岁岁又把话题转到了吃上面:“娘,中午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蒸蛋羹,还有小馄饨,还有——”
“还有?你吃得下那么多吗?”
“吃得下!”岁岁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这里可大了,能装好多好多东西。”
花想容低头看了一眼她圆滚滚的小肚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岁岁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吃的东西。
……
午后。
岁岁刚吃完午饭,正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手里捏着一块枣泥酥小口小口地啃。
这时,前院的门房小跑着过来禀报,说瑞王与瑞王妃到了,还带了两位小主子。
马车已经进了巷口,一会儿就到。
花想容放下帕子,吩咐丫鬟去请侯爷和几位公子到前厅。
岁岁一听“小主子”三个字,眼睛立马亮了,从椅子上出溜下来,仰着小脸问:“娘,是有小朋友来吗?”
“对,瑞王家的龙凤胎花桓和花颜,比你大一点,一会儿你要叫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岁岁高兴得直拍手,“那他们跟我玩吗?”
“玩,专门来找你玩的。”
岁岁欢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被花想容一把拎住了后领子拽回来。
“急什么?脸上还脏着呢。”花想容拿了帕子把她嘴角的枣泥擦干净,又把她裙子上掉的酥皮渣拍掉,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松手,“行了,走吧。”
岁岁撒开小短腿就往前厅跑,花想容在后头跟着,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