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脸色更白了:“璟儿的意思是?”
“孙儿认为,”陆怀璟直视太后,“下毒的目标,很可能是母亲,甚至包括她刚带回府的妹妹。只是碰巧在宫里,才险些闹出更大的祸。”
“砰”的一声,太后把茶盏撂在案上。
“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哀家的女儿和外孙头上!”
花想容赶紧起身:“母后息怒。”
太后摆摆手让她坐下,冷笑道:“哀家执掌后宫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可这么明目张胆在哀家眼皮底下动手的,还真是头一回。”
她看向陆怀璟,“你说得有道理。可不管冲着谁来,都是在打哀家的脸!”
陆怀璟躬身:“太后英明。孙儿以为,眼下应该暗中查探,别打草惊蛇。能在宫里下毒,肯定有内应。顺藤摸瓜,或许能揪出幕后主使。”
太后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哀家已经安排了,内务府和禁军都在暗查。”她看向靠在花想容身边的岁岁,神色柔和了些,“今天要不是这小丫头,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都看向岁岁。
岁岁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太后招手:“岁岁,到哀家这儿来。”
岁岁抬头看母亲,见花想容点头,才迈着小步子走过去。
太后把她抱到腿上。
“告诉哀家,”太后轻声问,“你怎么知道那汤不能喝?”
岁岁眨眨眼,好像在想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小手比划:“汤上面有黑黑的不好的东西在飘。像墨水滴进水里,但是更黑,看着难受。”
殿里众人互相看了看。
“黑黑的东西?”太后追问,“你能看见?”
岁岁点头,一脸自然:“就是能看见呀。那东西缠绕在汤碗上,普通人喝了会死的。”她小脸皱起来,“岁岁不能让娘亲喝。”
太后和花想容交换了个眼神。花想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之前也不知道岁岁有这个能力。
“这孩子,”花想容抿了抿唇,“可能因为年纪小,眼睛干净,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臣妇以前在民间也听说过,有些孩子天眼没闭,能看见那些东西。”
太后沉默片刻,仔细看着怀里的孩子。
岁岁被看得有点不安,小手无意识地摆弄太后袖子上的绣花。
“你还看到什么了?”太后轻声问。
岁岁摇头:“没有了。就是那个汤有问题,别的都好。”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端汤的那个姐姐身上也有点黑气,但是很少,不像汤里那么浓。”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陆怀璟立刻说:“太后,看来那宫女就算不是主谋,也肯定知情或是参与了!”
太后眼神一厉:“哀家知道了。”
她拍拍岁岁的背,“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今天你救了母亲,也救了哀家。”
岁岁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道:“岁岁喜欢娘亲,也喜欢太后娘娘。不要你们喝坏东西。”
孩子天真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心里一暖。
太后更是眼眶发热,把岁岁搂紧了些。
花想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既惊讶于岁岁的特殊能力,又担心这孩子会因此惹上麻烦。
但,转念一想,今天要不是岁岁,她们母女恐怕就危险了。
“母后,”花想容轻声说,“岁岁她这事能不能瞒着?”
太后明白她的顾虑,摆摆手:“放心,今天这事不会传出去。”
她低头看着岁岁,“这孩子是福星,是咱们家的宝贝。只是这个能力,以后除非必要,别轻易让外人知道。”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岁岁记住了。”
花想容想起岁岁刚到侯府时,偶尔会说一些超乎年龄的话,做些不像四岁孩子的事。
当时只觉得她冰雪聪明,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样,这孩子现在是她的女儿,是她要保护的人。
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容儿,哀家有个想法。”
花想容心头一跳:“母后请说。”
“岁岁有这个能力,又救了哀家和你,”太后慢慢道,“哀家想留她在宫里住一段时间。一来宫里太医多,可以给她调理身体,二来哀家也能亲自教她些规矩,将来……”
“母后!”花想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起身行礼,“臣妇失礼了。只是岁岁还小,又刚来侯府不久,臣妇实在舍不得。”
太后看她着急的样子,笑了:“看你急的。哀家就是随口一说。”她轻叹一声,“其实哀家也明白,这孩子和你有缘,强行留在宫里反而不好。缘分的事,强求不来。”
花想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时,手心都是汗。
陆怀璟这时开口:“太后娘娘慈爱,孙儿替母亲谢过。只是岁岁妹妹确实年纪小,离不开母亲照顾。而且今天的事刚过去,让她留在母亲身边,可能更好一些。”
太后点头:“你说得对。”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岁岁,眼里满是慈爱,“那就算了。不过以后你要常带岁岁进宫来看哀家,行吗?”
花想容连忙应下:“臣妇遵命。”
岁岁听着大人们说话,虽然不大懂,但听到能跟娘亲回家,立刻高兴起来,小脸上露出笑容:“岁岁喜欢进宫,太后娘娘宫里好吃的多!”
孩子天真的一句话,让殿里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太后忍不住笑了,点点她的小鼻子:“贪吃的小家伙。好,以后每次来,哀家都让御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午膳撤下去了,袁嬷嬷领着七八个宫人跪在殿中,个个面如土色,身子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太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佛珠却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都在这儿了?”太后冷冷问道。
袁嬷嬷躬身回话:“回太后,今日经手过那壶鸡汤的,从采买到熬制以及传递的宫人,全在这儿了。老奴已经查过他们的腰牌,一个不差。”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那一片。
有年轻的宫女,也有年长的太监,还有两个御膳房的厨役。
她没急着问话,而是朝一旁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太医会意,带着两个医童上前。
他们取出一套银针,几个小瓷瓶,开始仔细查验这些宫人身上是否藏毒,又让医童去偏殿将剩下的饭菜一一验过。
岁岁挨着花想容坐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宫人。
她能看见这些人身上大多只是普通的灰白气息,唯有那个端汤的宫女周围缠绕着几缕淡淡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