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媞蹙了蹙眉,喝醉的感觉属实不太好受,刚刚已经吐过了,但胃里刚舒服一些,又是一股汹涌的灼烧感涌上来。
她抬腿离开洗手间,靠在外面的墙上缓了缓,拿出手机在“盘丝洞”的群里发了个条自己先走的消息,随后就在通讯录里找郑叔的号码,让他现在过来接她。
郑叔听出她喝多了,说二十分钟后到。
感觉头部的昏沉缓和了些,她直起身子准备走,忽然传来几道两道脚步声。
林媞没打算理会的。
但这会酒精已经拢上她的神经,几步路她走得摇摇晃晃,还得扶着墙走才行。
“美女,这是喝多了?”
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需要帮忙吗?”
林媞微微拧眉,抬眸望向眼前的人,眼睛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面前人的长相,但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少生事端比较好。
帝都的名利圈是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小是因为她才回国短短一个月,便遇到了不少熟人,说大,是不见得圈里的人都相识。
林媞出国七年都不曾回来,以前也是被学业和薛秋霜为她报的各种兴趣班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同学,认识她的人极少。
面前的两人明显是圈内的公子哥,在看到林媞那张脸时,他们都相继愣了下,随即都眼前一亮。
另一个人上前说,“你要去哪?我们扶你。”
说着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林媞挣脱开,自认为声音冷淡,“不必,多谢。”
可她声音本就温柔,这会醉态尽显,声音里又不禁添了几分娇软,像颗裹了糖的糯米糍,甜得人耳尖发痒。
她的抗拒反而让两个公子哥的兴趣更甚了,“不用这么见外,相逢即有缘,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知道美女怎么称呼?”
林媞不想搭理他们,心里的警铃大作,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撑着墙面的手收回来,强作镇定的避开他们往前走。
但走出没几步又被他们拦了路。
林媞觉得烦,没有墙壁的支撑,头好像更加晕了,他们的说话声落在她的耳畔中成了阵阵耳鸣,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上官晚棠打个电话来着,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愣了下,昏沉的脑袋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下意识就想挣脱开,一道熟悉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如率先流入她的耳蜗之中。
“离她远点!狗爪子都不想要了!”
是沈灼。
林媞微怔,诧异的侧头看向沈灼那张阴沉俊朗的脸。
要说两个公子哥不认识林媞很正常,但沈家这位三少爷,帝都的名利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都僵住了,见沈灼搂着她,就什么明白了。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挺直背脊,连忙解释,“沈少,误会,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你的人……”
另一人立马附和,“真是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喝多了走不动,就想帮一把。”
沈灼并不想听他们在这里放屁,桃花眼里蒙上一层冷漠的冰霜,薄唇轻启,“滚!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们!”
两人都惹不起沈灼这位大爷,只能讪讪一笑,灰溜溜地走了。
长廊里顷刻间静谧下来。
重新找回支撑点的林媞无力的靠在沈灼身上,防止她滑下去,沈灼托住她的腰,垂眸看着她的醉颜,“知道我是谁吗?”
林媞缓慢的点头,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沈灼却搂着她不放,还理直气壮道,“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老实点,别动,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已经打电话喊人了。”林媞低声呢喃着回。
她话说得不是很清楚,沈灼微微弯身将耳朵贴过去才把这句话给听清的。
他眼睛半眯着,近在咫尺的望着她的眉眼,“喊了谁?那个为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记住魏绍骞的名字。
很难不去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林媞对魏绍骞这个名字也没多少好感,她微微蹙起眉头,还未开口,就听沈灼的声音又响起,“阮澄,你当真愿意和他订婚?”
长廊里一静。
那个“他”很容易理解是指谁,但现在林媞醉得迷迷瞪瞪,大脑完全无法正常去思考。
沈灼也是想借着这种情况想从她口中得到真话。
那晚和秦奕扬喝酒,秦奕扬劝他要尊重林媞的想法,感情的事情是最勉强不得,何况是过了七年,她当年受过的辱在她心上已经留下伤痕,不是他现在表个白就能消除的。
这个道理他懂。
林媞茫然,酒醺红了眼尾,“谁?和谁订婚?”
“你下个月要和谁订婚?”沈灼耐着性子。
“魏绍骞。”
“你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林媞睨着他,忽然就笑了,尾音扬得高,“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总归和你没关系了,沈灼,七年前是你拒了我。七年这个数字代表过去的,在我这里就已经过去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在努力和你划清界限。”
“我真的不懂,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喜欢我?追我?大可不必,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沈灼,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重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提起七年前的事。
也是她自重逢以来,将事情掰开说清。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
她这副释怀的态度,显然都是真话。
沈灼喉结滚动,定定的望着林媞脸上的笑,喉间未说出的那句“喜欢”在她这番话下变得轻于鸿毛,更是再难以言出。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喜欢亦是。
岁月从来不和任何人讲情面。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太轻的年纪,她会记一辈子。
她一直在往前走,而他似是留在了七年前的夏天。
林媞从他怀里退出来,中间隔开的距离就像他们往后的分水岭,彼此都无法再触及,也不可再相交。
她忍耐着脑袋的昏沉,迈着虚浮的步子往电梯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