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旁边的下属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秦封眠将其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证据确凿,已移交司法机关,表彰?赐婚?”他冷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和寒意。
“都不是,等着她的,是法律的严惩。”
他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南枳,毫不留情地宣判:“即日起,撤销你所有职务及荣誉,开除公职,收押候审,初步量刑建议,不低于十年。”
“不!!!”南枳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上来想抓秦封眠,却被警卫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哭喊着:“秦封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爱你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应不染她有什么好!她根本配不上你!我们是姐妹,她应该成全我!阿父阿母!救我!救我啊!”
然而,此刻没有人再听她的哭诉。
铁证如山,秦封眠态度强硬,应父应母自身难保,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南枳被强行拖走,嘴里还在不甘地咒骂着应不染。
经过应不染身边时,应不染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南枳,上一世,你害我声名狼藉,惨死悬崖,自己却踩着我的尸骨,风光无限,抱得美人归,这一世,你想要的,我一样都不会给你,你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南枳的咒骂戛然而止,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听不懂什么上一世,但那话语中透出的彻骨寒意和一种仿佛知晓一切的冰冷,让她从灵魂深处颤栗起来。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应不染,最终被拖走时,只剩下无声的恐惧和绝望。
应不染,我一定会卷土重来的,你等着瞧!
我一定会想办法出来的!你且笑着吧!
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她才是天之骄子!
应父应母还想上前说什么,却被秦封眠的人客气而坚决地拦下。
他们看着应不染冷漠的背影,又看看被拖走的南枳,心中五味杂陈,第一次清晰地尝到了偏心的苦果和失去的滋味,却为时已晚。
嘴里只能发出两个苦涩的字:“不染…”你别这么绝情…
秦封眠转身,看向身边依旧挺直脊背、但眉眼间泄露出些许疲惫的应不染。
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所有的冷硬和疏离此刻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疼惜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肩上。
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暖意:“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那语气,那眼神,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补偿这些年的缺失。
应不染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昵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秦封眠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语气依旧有些硬,却掩饰不住底下的关切,“我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应不染的手机接连震动。
一条是慕卿言发来的,言简意赅:“加班,速回。”
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
另一条是薛怀安,语气焦急:“应不染,朵朵情况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你能来医院吗?”
应不染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秦封眠立刻道:“先去公司还是医院?”
他现在眼里只有妹妹,什么慕卿言薛怀安,都得靠边站。
妹妹想去哪,他就送她去看谁。
至于那些男人…哼,争不过他的。
妹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他很期待她知道的那一天,那么,在这之前,就换作他来守护她吧。
应不染看着秦封眠那副护短又宠溺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这种突如其来的保护欲是哪里来的??
“系统帮我查查秦封眠,他很不对劲。”
【宿主大人,我好像坏了,我先去维修了。】系统盯着80%好感值的秦封眠,溜之大吉了。
看着眼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坚持要送她的秦封眠,再看看手机里催促的信息,应不染第一次感到事情的发展可能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究竟哪里出错了?
应不染最终还是选择了去医院。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她快步走进住院大楼,秦封眠紧随其后,像个沉默而忠诚的护卫。
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薛怀安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般站着。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此刻却显得有些皱巴巴,脸色是吓人的惨白,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僵硬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应不染,那双总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来了。”
他缓缓将手里的纸递过去。
应不染接过,那是一张死亡通知书的草签页。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些冰冷的铅字,她的心还是狠狠一沉。
朵朵的父母,一对同样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妇,正相互搀扶着低声啜泣。
看到应不染,他们强忍悲痛,哽咽道:“应小姐,薛先生,朵朵……朵朵说想见你们最后一面,跟你们说说话…进去吧,时间……不多了。”
秦封眠微蹙着眉,也跟了进去。
三人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朵朵小小的身体陷在洁白的病床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上戴着氧气罩。
她的脸色灰败,几乎透明,但看到他们进来,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却努力地睁大,弯了弯,像是在笑。
“仙女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透过氧气罩传来,气若游丝。
薛怀安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握住朵朵冰凉的小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应不染也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摸了摸朵朵的额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朵朵,我们来了。”
朵朵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留恋地转了转,又看向门口,看到站在那里、脸色复杂紧绷的秦封眠,还有…不知何时也赶了来、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的蓝发男人。
慕卿言有些患得患失,他没想到应秘书翅膀硬了,居然已读不回,气得他查了定位,来到这里,就见这一幕,所有气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什么都没了。
他也从未见过应不染的这一面。
她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释然了。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示意了一下氧气罩。
薛怀安连忙看向护士,在护士和医生的默许下,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为朵朵摘下了氧气罩。
“我有遗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