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一夜过去,第二日日上三竿,王翊合才从病榻上醒来,得知了管家和府兵一夜未归的消息,他有些诧异,竟真有人如此大胆,利用几个学生与整个王氏作对。他吩咐另一位管事:“去查一查,究竟怎么回事。”
管事诚惶诚恐:“回大人,属下刚刚查了,昨夜白鹿书院那一片,下了一场大雨,将火扑灭了,那几个学生没死,还……”
“还什么,说啊!”王翊合有些不耐烦。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低下脑袋,有些哆嗦,大声回答:“还遇上了掌管雍州军的肃恒将军!”
“什么?”王翊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扑过去揪起管事的衣领,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问道:“你说谁?”
管家努力重复:“是掌管五万雍州军的,武威将军,肃恒。”
王翊合抓住他的领子将他往旁边一摔,怒道:“他为什么会来洛州!他不是待在那个傀儡女帝身边,做他的监察司指挥使吗!”
管家被摔的趴倒在地,又爬起来跪好,声音里带着害怕:“就是因为,他是监察司指挥使啊,陛下收到了您呈上去的,说洛州有虫害的奏折,便将他派过来吗,查虫害的真伪了!”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派监察司指挥使亲自来查!”王翊合大吼出声,几乎气得站不稳身子,随手抓起身边的茶杯就往地上狠狠一掷,怒道:“这么点小事,派人发点赈灾银粮不就好了!往年先皇不都是这么办的吗?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年轻的女娃娃,要派监察司指挥使来查!那可是一个将军啊,他居然也真的听话,亲自来查了?”
“是……是啊!”管事吓得瑟瑟发抖,还是要接王翊合的话,他道:“上午属下带兵去白鹿书院看过了,有差不多两百多雍州军已经在那住下了,为首的是肃恒将军身边的军师,墨城,他带着监察司的令牌,要求各县的县令去白鹿书院报到,说指挥使要亲自审问,看看到底是哪个县闹了虫害!”
“胡闹!”王翊合又摔了一只瓷盏,气道:“一个小小的军师,也敢在我洛州境内,绕过我洛州刺史,单独召见各县县令!”
“这不是……他们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圣旨呢!”王翊合捂着胸口,被下人搀着坐回床榻,慢慢冷静下来,他道:“没见到圣旨,没有本官的命令,不许任何一个县令,去白鹿书院见他们!”
“是。”管事小心翼翼地抬手,问:“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白鹿书院拜访一下?”
“不用!”王翊合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一个监察司而已,本官真是给他脸了!去,给京城传消息,让人上折子,给本官参他!”
“是!”管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匆匆离开屋子。
而白鹿书院,储英园,学生寝室外院,温昭正坐在石凳上喝着茶晒太阳,墨城从外面回来,向温昭请示:“主子,召集各县县令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
“嗯。”温昭捧着杯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听到墨城问:“将军他……还好吗?要是那些县令真来了,咱们将军不出去见他们……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利于咱们的事情。”
“不会的。”温昭眯起眼睛,温声回:“王翊合不会让那些县令过来的,他想先和咱们打打擂台。这样也好,给咱们空出时间来,养养你们将军的伤。”
“是。”墨城向屋内看了一眼,还是有些担忧,他问:“属下可以进去……看看将军吗?”
“暂时不行。”温昭随口敷衍:“他刚被涂了伤药,还睡着,你别进去打扰他。”
“属下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不行!”温昭瞪他一眼,打发他:“昨夜府衙大乱的事王翊合还不知道吧,他手下应该还没人把这事上报,你去,派人说给王翊合听听,让他想想是不是平常亏心事做多了,才招致了一堆妖魔鬼怪冲进他的府衙。”
“是。”墨城终究不敢忤逆她,领了命令,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院子。
温昭又晒了一会太阳,吃过了午饭,刚踏进屋子,就看见卫敬淮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扭头看她一眼,就要下床行李,温昭连忙拦住他:“倒也不用这样,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痛的话可以给你开一些止痛的药。”
卫敬淮坐回去,虚弱道:“老臣无碍。老臣无能,劳烦陛下来救臣一趟。”
“没事,应该的。”
卫敬淮看向躺在另一张床上带着呼吸罩的肃恒,问:“肃将军这是?”
“一点小伤。”温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向肃恒安静的睡颜,温声道:“已经医治过了,再过一会儿,会醒的。”
屋内安静一瞬,传来卫敬淮愧疚的声音,他问:“肃将军是为了救老臣才受的伤吗?老臣是如何从地牢出来的?你们和王翊合动过手了吗?那些证据呢,拿到了吗?”
“你问题好多。”温昭回过头来,捡好听的说给他听:“证据拿到了,两千雍州军也在赶来的路上,王翊合被我气的够呛,现在也病倒了,也在家里养病呢。”
卫敬淮听得发出一声疑问:“陛下又展现了什么幻术吗?”
温昭弯起唇角:“你猜。”
卫敬淮恭维她:“陛下的心思如羚羊挂角,臣太过枯燥,无法参透。”
“行。”温昭有些欣赏他,朝中那么多大臣,只有他,是真的把身段放到最低,来为百姓做一些实事,她站起身来,从抽屉里取出那些证据,交还到他手里,问他:“要不要帮你准备折子和纸笔?”
“谢陛下,臣需要的。”卫敬淮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调查实录加证人口供,将其搂在怀里,问:“陛下如今来了洛州,京城那些人没有阻拦吗,没有趁机生乱吗?臣感激陛下相救,但陛下身份贵重,责任重大,万不可轻易离开京城啊,若是出了什么事,臣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温昭将要离开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奇怪的笑,用很诡异的语气缓缓开口:“什么陛下?谁是陛下?陛下她……正在京城里好好地呆着呢。”
“……”卫敬淮定定地望着她,许久,闭上眼睛,躺回了被窝里。
呵,让他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