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阴影罩过来,关醒言眼前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一点点被遮挡,直至全部覆盖。
江巳的唇距离她的仅有一寸,彼此的气息交缠,都是香的、热的,能激起血液里的某些东西,使其变得沸腾。
关醒言紧张得吞咽了一口口水,拇指掐在食指侧边,指甲陷进去,些微疼痛感传来,令她保留了一丝清醒。
可这丝清醒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关醒言还是不知道,她该闭眼,还是该推开。
两种选择就放在跷跷板的两端,一会儿这边高高翘起,一会儿那边高高翘起,迟迟分不出胜负。
她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更紧张了。
就在两人的唇瓣快要挨上的前一瞬,大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林姨探出来大半个身子,望向院子里亮着前灯的车。
不用做决定了,关醒言偏开脸,一手抵在他肩上,小声说:“有人。”
江巳眉头深深蹙起,脑袋稍错开,薄唇从她耳廓擦过:“先欠着。”
关醒言:“?”
他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就成了她欠他的?
不等她跟他分辨什么,江巳已经推开车门下去。
关醒言无奈,跟着下了车,江巳牵住她走上台阶,进门。
林姨顺手给他们拿了拖鞋,说:“我听到车熄火半天了,一直没见人进来,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江巳垂下深黑的眼睫,资本家的口吻:“林姨,就您刚刚那一下,您要是我下属,这会儿年终奖都扣光了。”
关醒言换好拖鞋,一股羞耻感冒出来,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你别吓唬林姨。”
林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通过江巳的话,隐约猜到应该是做错了什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话找话说:“我去给你们煮宵夜。”
“您别被他唬住了。”关醒言笑着说,“不用煮宵夜,我们晚上吃得很饱。”
话音刚落,江巳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下,眸子里是散漫的笑意,当着林姨的面说:“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就你能管得住我,不用再向林姨证明了。”
林姨:“……”
他们小俩口情意绵绵,她在这里像电灯泡,林姨赶紧溜了。
第二天早上,林姨就把头天晚上的事说给赵歆听了。
两个妇女交头接耳,表情看着严肃,像地下组织接头,实际上聊的都是没营养的话。
林姨说:“江家那个小少爷有点东西,这才跟我们言言领证多久啊,我看言言就对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赵歆说:“还是老爷子慧眼如炬,他老人家说这俩孩子互补,是天作之合,现在一看可不是。”
林姨说:“等孩子出生,感情就更不一样了。”
赵歆说:“说的是。”
*
订婚典礼如期而至,地点定在关氏旗下的一家湖边酒店。
冬季的景色也并不单调,整座酒店在当日空运而来的玫瑰数以万计,宾客踏入其中,犹如徜徉在花海里,见过世面的人都禁不住惊叹。
只要肯花心思,颠倒季节又算得了什么。
唯一的不足是天气不够好。
近日来江城进入雨夹雪和小雪任意切换的怪圈,每每雪花飘飘扬扬落下,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路面一天到晚湿淋淋的。只有建筑顶上和树桠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风一吹,扑簌簌撒下,好似又下了一场小雪。
天空像蒙着一层灰不溜秋的布,低压压,让人的心情大打折扣。
在室内还好,不受多少影响。
窗明几净的休息室里,做完妆造的关醒言揽镜自照,左侧一下身子右侧一下身子,没有哪里不满意。
造型团队的成员鱼贯而出,钟宝灵和梁素留下陪她。
“关关,你今天美翻了!真正的公主!”梁素两眼放光地围着关醒言转圈,快把她转晕了。
“上次看见这么亮的眼睛还是齐天大圣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出火眼金睛。”钟宝灵一把扯开梁素,“你别转了,当心踩到关关的裙摆,你摔下去是小事,关关摔倒是大事。”
梁素消停了,但眼睛依然很亮。
钟宝灵剥了颗喜糖咬进嘴里,脸颊一侧鼓起来,问关醒言:“订婚仪式搞这么隆重,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打算在雪山之巅上?”
关醒言扑哧一笑,扭头看向她:“我没出去过,很隆重吗?”
钟宝灵说:“那个宴会厅都快被花淹了,全是名贵品种,但凡来个对花过敏的,进去就是个死,抢救的机会都没得。”
关醒言:“……”
梁素紧跟其后补充:“不止,听说穹顶用来装饰的钻是真家伙,我一听就心动了,打个商量,我能不能搬个梯子爬上去抠几颗。我不贪,几颗就好。”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聊天的声音终止。
“谁啊?”钟宝灵拎着裙摆过去打开门。
今天的另一位主角站在门外。
黑色西服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枝与男人的气质严重违和的红玫瑰,一朵绽放,一朵是花苞,用光泽感的缎带扎起,系了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蝴蝶结,尾端剪出两个尖,飘在口袋外。
黑发全部梳上去,用发胶定型,最大程度展露出优越的五官,锋利又精致的眉目,此刻疏冷全无,爬上了明亮的笑意。
平日里总显得薄凉的唇扬起清晰弧度。
钟宝灵看着这个帅出新高度的男人,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找关关是吧,她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江巳礼貌地道了声“谢谢”,并附赠颔首致意。
钟宝灵着实受宠若惊,“咕咚”一声把口中的糖吞下了肚子。
关醒言侧目看向走进来的男人,过于合身的西装修饰出宽阔到她可以稳稳坐上去的肩线,以及窄瘦的腰身,长到逆天的双腿。
江巳今天系了条酒红色的斜条纹领带,就像……就像个新郎官。
他们已经领过证,说他是新郎官并没有什么不对。
关醒言稍稍移开目光,最后再看一眼旁边的全身镜,她也不遑多让,明明只是订婚,却打扮得像个新娘子。
钟宝灵和梁素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新婚夫妻。
江巳双手抄兜一步步走近,在关醒言身后站定,手从兜里拿出来圈住她的腰肢,掌心轻轻搭在她小腹,同她一起看向镜子:“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已经尽量简化流程,但该给她的仪式不能少。
视线在镜子里交汇,关醒言受不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粘稠得像融化的糖,她需要退开一些才能正常呼吸:“没有。”
江巳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许久,一寸也没挪开,礼服偏婚纱样式,银白色,花瓣形状的抹胸,缀满了碎钻与银色长条形钉珠,裙摆从前面看是一层层纱,拖尾是一片叠一片的花瓣状,也像一片片羽毛,每一片跟抹胸一样用钻石和珠串装饰,十分重工,腰间搭了条绸带,在后腰处系了一枚蝴蝶结,尾端垂下,与曳地的裙摆同等长度。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江巳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迫不及待”几个字在他眼中跳跃。
从休息室出去,江巳微微低头,在她耳畔道:“忘了跟你说,这条礼服很衬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有一点不好,后背露这么多,想把我的西装脱下来给你穿。”
他的气息好热,关醒言的腰控在他臂弯里,想避也避不开。
蓦地,江巳停下了步子,视线从她的发顶滑过,投向走廊,那里立了一道笔直的人影。可能等了太久,周身落了层孤寂。
江巳的手慢慢收拢了些,昂起头,彻底将他无视。
“砚行哥,你怎么过来了?”
算漏了怀里这位,关醒言一出声,江巳营造的“视而不见”气氛就破了个洞,随之土崩瓦解,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