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大门静静地开启,素服男子缓步跨出。
荒野尽头,夕阳下沉,天边一片红霞,荒地像浸入一片红泽,绚丽壮阔。
男子驻足看了片刻,身形如烟雾散去,仿佛隐入了这烟霞。
店铺里,庄衍揉揉额头,苦笑:“还是被发现了吗?”
浓密的眼睫垂下,辟出一小片浅淡的影,旋即消失,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透出一股决然。
“能拖就拖,尽量让她离远些才是。”
小树林里,玖恩靠着树干,屈膝而坐。红伞架在她肩头,她低垂着头,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脖颈上的吊坠闪过一丝细光,蛋动了动,紧张地出声,“醒醒,醒醒。”
“嗯?”玖恩应了一声,没有睁眼,“怎么了?”
“走吧,走吧。”
“走?”玖恩笑了笑,“才坐下没多少时间,就要我走了?”
“够了,够了。你需要的休息时间并不多。”
“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蛋迟疑了一瞬,又理直气壮地继续,“你反正不是人,肯定比人强,不需要太多休息。”
“刚才喊我休息的是你,现在不让我休息的又是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没有!叫你走就走,快点完成罗佩芙的愿望,回去店里,不好吗?”蛋结巴了一句,又叽哩哇啦,“看你嫌弃弄脏裙子,我们还是快点吧。”
“可我觉得似乎有东西在过来。”玖恩陡然睁眼,看向小树林边缘。
傍晚的霞光没能照进小树林,只在树林外笼罩出紫红。须臾,那紫红也就成了暗淡的幽蓝。
树林边缘确实有一个模糊虚幻的人影,素白的衣服丝毫没有染上逐渐暗淡幽暗的绯霞。
蛋的声音即刻变得尖细,“走呀!你难道想被人发现吗?”
“可那是人吗?”
“呃……不管是什么,都不该被发现吧!”
玖恩挑眉,所以这就是让蛋紧张的某种存在?
之前遇到小男孩时,蛋没那么紧张。现在的反应正说明了问题。
“你为什么还这么悠哉?!”蛋气急败坏地质问,“你……”
玖恩嘴角动了动,不是她悠哉,实在是……
如果对方已经盯住了她,并且第二次出现在她面前,那她再跑,还是会有第三次,不是吗?
如果能避开也就算了,现在的情况是似乎避不开呀。
既然要去完成愿望,那就要在之前解决所有的阻碍。
“走啦!走啦!”
见玖恩还没动作,蛋居然开始撞着小圆盒,一副不撞碎不罢休的样子。
脖子上的金链剧烈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这让玖恩很吃惊,它尽然做到了这地步。
玖恩一把握住金链吊坠,蛋是她在这个时空唯一能依靠的东西,在她还没有完全熟悉这个时空前,姑且听它的吧,免得之后需要蛋时,这蛋已经碎完了。
不再多想,玖恩以极快地速度消失在原地,窜出了小树林。
在树林边缘的素服男子微微一愣,跟着身影一闪。
玖恩察觉到那影子跟了过来,加快了速度。
这下连残影都没了。
素服男子最终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回小树林,来到方才玖恩休息的那棵树下。
他低头看着树根处,“很熟悉的气息……微弱……但熟悉……”
疑惑盘旋在他眼里,他又转头看向玖恩消失的方向,“是故人?”
“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话音悠悠,树林里已无一人。
玖恩这一跑,就跑出了老远,比白日里走的距离还远。
她此刻居然感觉有些饿了。
要知道,在店铺里,她可以一周乃至一个月不进食。
现在饿了,多半是今天消耗太多,又是赶路,有事极速跑地。
舌尖舔过尖牙,这荒郊野外,她到哪里去弄吃的呢?
她记得下午的小男孩说过村庄,现在回头去那村庄应该还来得及吧?
她倏地转身。
蛋立即紧张起来,“你干嘛?!”
“我饿了。”
“??”蛋有点懵,“所以?”
“我要吃饭。”
蛋小心翼翼地回:“所以?”
“狩猎。”
“不行!”蛋即刻反对,“你不能!”
“呵。”玖恩冷嗤,“连个猎物都没看到,你就反对?你还不如等我抓到猎物,再喊不。”
“不行!”蛋咋呼了,“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吗!不!可!以!”
“我饿了。”
“不行!”
“我饿了。”玖恩不依不饶,只重复这一句,但也没迈步。
她在计算回去狩猎,还是继续前进。
“不行就是不行!”
夜风徐徐,天际无云,弯月比昨夜亮上许多,照出了一条细长的人影。
那人影一个转身,又转回到原来的方向,开始疾行。
“你既然饿了,那就慢点……”蛋劝了一句。
玖恩没理会,慢点难道就不饿了?
一人一蛋没再对话,只有呼呼风声从身边走过,带起衣袖猎猎声。
约莫一个小时后,玖恩站在一个村庄外,扬起一个满足的笑。
蛋惊叫:“你你你要干嘛!”
“你说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吃饭!”
“不行!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会引起历史的波动!”蛋急切地要说服玖恩放弃狩猎的想法,“再小的人物死亡,都可能引起大的连锁反应。”
玖恩的笑容敛了七分,余下三分掺杂着不悦。
“我饿了。”
“我知道你饿了!”蛋被玖恩这反复的话语惹烦了,“不能是人!”
“我懂了。”
“懂了就好。”蛋松了口气,可下一刻看到羊圈,愣神了,“你干什么?”
“吃饭。”
“啊?”
羊咩了一声,就被玖恩掐住了咽喉,拔了几簇毛。
其余的羊全叫唤着挤在一起,在玖恩冷酷地横过一眼后,全部噤声。
玖恩忍着羊身上的气味,尖牙咔一下,扎进了羊的脖子。
热烫的液体滑进了嘴里,顺着咽喉流了下去。
她啜饮,眉头皱着,丝毫没松。
味道马马虎虎,不能说多好,聊胜于无。
这边,蛋已经语无伦次,“怎么可以这样……你该和我说一声呀……怎么这样……”
滴嗒——滴嗒——
红花砸在地上,羊抽搐着四肢。
羊圈旁的屋里,村民还在饮酒聊天。
月,目睹一切,风,听到一切。
只有人不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