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姜子衿的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珍味馆已然走上正轨。长安的消费远非临安可比,当初在临安西市卖一百文一道菜已经很夸张了,现在她一道菜定价五百文,酒水可自带,可存,就这还是供不应求。
由于现在只做晚宴,一个人并不吃力,所以她白天有了大量时间出去游玩。有些小调皮的她,白天是温柔的姜子衿,晚上就成了才学过人的哥哥姜涉。
入夏的天气开始热了,蓝田书院门前,桃李已经长出青涩的果实。杨柳枝繁叶茂,天地皆充满暖意。
姜子衿头插银步摇,身着自己定制的纱罗收领衫,下穿蓝白相间的裙子,鞋子是在东市张记买的云头锦履。
她正在门前等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来回踱步。
李茂从书院里急匆匆跑出来,头上出了汗。
他跑到姜子衿面前,看着她这身打扮,不由多看了两眼才说道:“姜兄弟,辛苦你了。”
姜子衿把手里的食盒拿给他,说道:“都说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能叫我姜兄弟,今天怎么这么慢。”
李茂不好意思的说:“俺今天的《论语》没背过,被孔先生留堂了。”
姜子衿说道:“赶紧拿回去吧,我还得去长乐坊游玩呢。”
“长乐坊?你想去大安国寺吗?”李茂问道。
“是啊,来长安这么久,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很好玩,想去见识一番。”
“那里是皇家寺院,你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好进去,不如我陪你去。”李茂说道。
“你敢逃学小心老王爷把你腿打折。”姜子衿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大安国寺走了。
李茂提着食盒见姜子衿离去,转身想回书院。
“嘿,大黑炭,刚才那个漂亮姑娘是谁?”陈庆之一拍李茂的肩膀。
遭了这冷不丁的一下,吓得李茂食盒差点脱手,他正要发怒,见是陈庆之和李直,收了怒气,说道:“姜兄弟啊。”
听他说那是姜子衿,陈庆之瞪大了双眼,目瞪口呆道:“平日见姜姑娘不怎么打扮已是温柔可人,怎么今天一打扮起来比那些王公府里的小姐还好看。”
说完也不等李茂说话,径直跟着姜子衿的脚步去了。
李直一急,赶忙追上,他在陈庆之耳边警告说:“你能得到姜姑娘的青睐自然由你,可别用什么下作手段,小心。”
他指了指天,又在脖子前比划一个割喉的动作。
陈庆之兴致冲冲地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只留下李茂,不明白两个人这么风风火火的追自己姜兄弟干嘛去了。
他打开食盒,见里面除了有送给孔先生的点心之外,还有自己最爱吃的牛肉干,脸上露出笑意,美滋滋的向学堂走去。
徐醇见李茂这个美样,问道:“你小子傻乐什么呢?”
李茂从背后拿出食盒,放在孔先生讲课的课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包牛肉干,塞进怀里就往自己座位跑。
徐醇眼尖,见姜子衿又给他拿了好玩意打牙祭,把折扇往腰里一别,跳上去就拽李茂怀里的油纸包。
可他哪有李茂力气大,任他使出吃奶的劲,油纸包在李茂怀里纹丝不动。迫不得已,他大喊一声:“李茂怀里有吃食,珍味馆的。”
李茂脸立即变了颜色,接着就看见同窗全部停止眼前的打闹吹牛,像疯狗一样成群结队的向他扑来。
李茂力气再大也挡不住这群人,他索性往地上一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油纸包。
徐醇对着李茂的屁股就来了一脚,趁他吃痛,赶紧从他手里抢过油纸包,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周围人已经把他压在李茂身上,可怜的李茂连身子都没翻过来,不知哪个没眼力的还在他脸上踩了个鞋印。
徐醇知道自己不可能独吞,于是撕开纸包,拿出一把,往袖子里一藏,假装脱手,那纸包被别人抢了去。
抢到的人拿起牛肉干就往嘴里塞,也不管能不能咬动。
徐醇见火力被转移,扶着李茂起来,跑到学堂外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李茂愤愤地说:“醇哥,你不讲义气。”
徐醇理亏,尴尬地递给李茂两根,说道:“也不知你小子修了几辈子福,居然能让姜姑娘给你送吃食,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李茂争辩道:“俺们两个是兄弟,送我点吃食怎么了?”
徐醇看着李茂的眼睛,问道:“真的只是兄弟,你就对姜姑娘没那方面想法?”
李茂诚实地说:“没有,醇哥你怎么这么问。”
徐醇听见李茂反问自己,忙抽出腰里的折扇,打开快速扇起来,说道:“没事。”
再说姜子衿这边,蓝田书院距离大安国寺有很长一段距离,她一路走马观花,愣是走了半个时辰。
到大安国寺时,已经是中午了。
大安国寺不愧是皇家寺院,门前有官兵把守,寺里游人如织。有老人上香祈福,有士子祈愿高中,有小姐求问姻缘,俨然是个后世的大型娱乐广场。
姜子衿刚要进去,就被官兵拦下来了。
她不解其意,听见领头的官兵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如此陌生。”
原来这皇家寺院非王公大臣之家眷不可进,这些官兵都是老油子,眼力好得很,即便见过一面都能记得非常清楚。
姜子衿说:“我不是哪家小姐,只是想进去玩会儿。”
官差见她丝毫不怕自己,知道在长安城没人敢硬闯大安国寺,怕她是哪家自己从没见过的贵小姐,客气说道:“还请姑娘原谅则个,没有名刺是不能进去的。”
名刺这玩意她可没有,不过她想起当初李直送给过自己一个腰牌,也不知管不管用。她一摸腰间,忽然想起来今天出门换了这身衣裳,把腰牌落在家里了。
强闯肯定是不行了,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人家一顿揍,她尴尬的走开,沿着大相国寺外墙寻找,看看有没有地方能跳进去。
走了许久,还真被她找到个偏门,门锁着。
姜子衿瞄了瞄高度,应该能爬进去,她拍了拍手,心里念道:你以为拦住我我就进不去了吗,天真。
她一跳抓住高墙顶,双脚踩在门闩上,稳当之后脚下一用力,整个身子搭在高墙上,一翻身就跳进了大安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