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盼了十多年,好不容易落地的宝贝疙瘩,能不稀罕?哪像皇兄—,儿子公主一串串,数都数不过来,自然没这份心劲儿。”
皇上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当然知道,自己那些皇子公主,不是病歪歪,就是蠢乎乎。
真正顶事的,一个都没有。
又扯了几句家常,摄政王和余歆玥就牵着孩子出了凤仪殿。
今儿的正宴摆在御花园。
时间还早,余妱出门也有一会儿了,小肚子估计早咕咕叫了。
余歆玥干脆先带她拐去偏殿,喂饱了奶,再把小脸蛋擦干净,这才稳稳当当地抱起余妱,往花园走。
眼下正是好时节,园子里花全开了。
蝴蝶扑棱着翅膀到处飞。
凉棚底下坐着的贵人们,衣袖裙角被风一吹,呼啦啦飘得跟画儿似的。
文武百官带着老婆孩子,三三两两地进来了,热热闹闹的。
余妱是今天的大红人,她一露面,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声儿。
有的真心实意,有的纯属客套。
可余歆玥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话是往妱妱身上说的,她一律笑眯眯收下。
旁边几位年长妇人一边递礼物,一边打趣:“这小脚丫子灵巧,将来定会走路稳当。”
余歆玥只含笑应着,伸手替妱妱把银镯往里推了推,怕硌着嫩皮。
“见过王妃!见过郡主!”
余妱耳朵一动,听见个熟门熟路的声音。
她歪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小胳膊小腿儿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嚷个不停。
【是秦姐姐!秦姐姐今天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边上那位端庄又大气的夫人,肯定就是她娘亲啦,这可是我大哥哥以后的岳母大人!】
余歆玥越看越顺眼,心里乐开了花。
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一直往上翘。
她一高兴,抱着余妱就起身朝秦夫人走了过去。
余妱被她拢在臂弯里,小身子软乎乎地贴着她胸前。
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乱转,小腿还一蹬一蹬地晃着。
秦夫人愣了一下,赶紧往前迎了半步。
她心里直打鼓。
以前听人讲,摄政王妃几乎不出席外场,冷淡得很。
她还以为这位主儿脾气难伺候呢。
可眼下这位王妃,神采飞扬,笑容亲切。
“这是臣妇一点心意,给小郡主的见面礼,请王妃务必收下。”
秦夫人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锁。
足有巴掌大,雕着祥云和寿字。
余妱小手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
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露出粉嘟嘟的牙龈,两只小脚丫在余歆玥臂弯里欢快地踢腾着。
【哇!这金锁好重啊,摸着就踏实!太爱啦!】
余歆玥瞧见闺女那副见钱眼开的傻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昭儿可喜欢了,谢谢秦夫人!”
一旁的秦夫人瞧见这情形,心里乐开了花。
嘿,自己挑的这份礼,居然真入了小郡主的眼!
她有点儿手足无措地咧嘴一笑。
“哎哟,小郡主肯收,那可太好啦!”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掩了掩嘴,又赶紧放下。
“我也有呢!我这儿也备了一份!”
秦佳慧笑嘻嘻地往前凑了一步。
话音还没落,手伸进袖口掏起来了。
秦夫人眼皮一跳,心说糟了。
这丫头向来莽撞,生怕她突然蹦出句没大没小的话,或者动作太大吓着孩子。
她立马斜睨过去,眼神里全是警告。
可秦佳慧就跟没接收到信号似的,利索地翻出一对亮闪闪的金镯子,一下套进余妱腕子上。
镯子内圈刻着细密的云纹。
外缘嵌着一圈极细的小珠,一碰就叮当作响。
余妱攥紧就啃,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哇啊!纯金的!稳了稳了!满月宴才刚开始,我账户就进账了!娘亲快记下来,以后咱每七天办一场,不,三天一场!照这个节奏收下去,等我长到三岁,就能买下半个王府当零花钱啦!】
余歆玥看着闺女那副财迷样,忍不住摇头直笑。
她真想蹲下来小声告诉她。
昭儿啊,光你爹名下的铺子租金,就够你每天撒钱玩,撒到八十岁都撒不完。
宴席按老规矩,男宾坐东边,女眷坐西边。
秦佳慧偷偷扫了好几眼东席,也没瞅见萧伊耀的身影,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好在身边有个余妱,软乎乎、咯咯笑,倒把她那点小失落全给哄没了。
又闲聊了一阵子。
余妱小肚子开始咕咕叫,余歆玥拍拍她后背,领着人去找奶娘。
奶娘早就候在偏廊尽头,怀里抱着温热的瓷瓶,见人来了便快步迎上前。
平时喝完奶,这娃闭眼就睡。
可今天头回进宫,啥都新鲜。
她硬是撑着不肯合眼,眼睛睁得圆溜溜。
刚收拾利索,萧渊离就来了。
他一眼看见妱妱,快步上前伸手。
“来,抱抱。”
他想把孩子搂近点儿,看看能不能再听她说点稀奇古怪的话。
结果他一露面,满堂宾客立马跟约好似的,夸声四起。
“小郡主福气厚啊!”
“王爷疼孙女,真是一片慈心呐!”
丞相心里其实憋着气。
谁不知道摄政王压着他一头?
可面子不能撕破啊。
他脸上堆着笑,作揖比谁都勤快。
余妱正听得耳朵起茧,百无聊赖扒拉着自己的小手手。
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坐着个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白净脸蛋,眉毛又黑又挺。
身子骨还单薄,可往那儿一坐,愣有种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余妱马上咧嘴一笑。
男孩怔了一瞬,耳根悄悄泛红,立马转开脸,盯着自己鞋尖不吭声。
余妱在心里轻轻叹气。
【哦,这就是南齐来的三皇子明昀骞呀。听说他爹不疼、娘不管,被随便打包送来咱们玄夜国做客,美其名曰质子,实则就是人家手里一张不太重要的牌。他刚来时才六岁,穿的还是南齐旧制小朝服,可没人给他换新的。】
【可玄夜国那位皇上压根没把他当人质来敬着,反倒纵容下人随便糟蹋他。日子一长,三皇子心里全塞满了恨,等他回了南齐国,直接拉起一支队伍,把玄夜国掀了个底朝天!连带边上几个小国也全收进自家地盘。打那以后,南齐国就成了这一片最硬的拳头。】
【要是爹当时能把这孩子接回王府养着,咱们真心待他、护着他,教他读书习武,让他知道什么是暖,什么是信,他长大后说不定就记着这份情,不跟咱们翻脸,那场亡国大火,也许根本烧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