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心里咯噔一下。
顾野川走了还给她留话？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菜刀放下，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神色淡定：“赵主任，顾团长说什么了？”
赵建国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顾团长走得急，上车前特意让我转告你，让你安心住着，他大概七天后回来，让你……等他。”
最后两个字，赵建国说得意味深长。
姜如云：“……”
等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丈夫出差前给小娇妻的嘱咐？
周围几个耳朵尖的大婶已经开始挤眉弄人了。
“我就说嘛，这姜妹子长得这么俊，顾团长又是英雄救美，这两人肯定有事儿！”
“哎哟，这下李家那个瞎了眼的要后悔死咯！”
姜如云眉头微蹙。
在这个年代，名声大过天。
她虽然不在乎李家怎么看，但她现在毕竟刚离婚，要是传出作风问题，对她对苏苏，甚至对顾野川那个前途无量的团长都不是好事。
看着赵建国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姜如云眼珠一转，突然叹了口气。
“赵主任，您误会了。”姜如云一脸愁苦，“其实，顾团长是让我等他回来还钱。”
“啊？”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还……还钱？”
“是啊。”姜如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我做生意的本钱是找顾团长借的，他说七天后回来收账，要是还不上……”
姜如云顿了顿，露出一丝惊恐：“他说部队纪律严明，欠债不还，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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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原来是债主啊！”
“吓死我了，我就说顾团长那种大英雄，怎么会看上个二婚带娃的。”
“这姜妹子也是不容易，背了一身债还这么拼。”
暧昧的粉红泡泡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戳破。
大家看姜如云的眼神，从羡慕嫉妒变成了同情怜悯。
赵建国嘴角抽了抽。
借钱？上军事法庭？
顾团长看着不像那么小气的人啊……
但看姜如云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又不好反驳，只能干笑两声：“咳咳，那是那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姜同志你好好干，争取早日……还清债务。”
“借您吉言。”姜如云感激地点头。
送走了赵建国和看热闹的人群，姜如云重新拿起漏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妈妈，好多钱！”苏苏把一堆零钱捧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以还给那个凶叔叔了吗？”
小家伙刚才听到了，以为妈妈真的欠了那个凶叔叔好多钱。
姜如云心里一软，蹲下身，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傻瓜，妈妈骗他们的，咱们不欠钱，咱们现在是有钱人。”
苏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脸贴在姜如云的手心里，软软地说：“妈妈最厉害。”
姜如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变得坚毅。
是的，为了苏苏，她必须无所不能。
……
筒子楼里，气氛压抑得像是要爆炸的火药桶。
“啪！”
一个搪瓷茶缸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伟东头上缠着纱布，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疯狗。
“五百块！那可是五百块啊！”
王海虽然当着姜如云的面掏了钱，可过后逼着他掏空了家底，还让他写了欠条。
现在不仅没封了姜如云的摊子，反而让他背了一身债。
“行了，别转了，转得老娘头都晕了！”
王翠花坐在床上，一边纳鞋底一边骂，“早就跟你说那个女人是个丧门星，你非要去招惹她，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丢了，你舅也不理咱们了！”
“那能怪我吗？”李伟东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着眼睛吼道，“还不是苏玉红那个贱人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只要吓唬一下姜如云就会乖乖掏钱！”
缩在角落里的苏玉红浑身一颤。
她现在也是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恨。
本以为跟了李伟东能吃香喝辣，结果这几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现在连买雪花膏的钱都没有了。
“伟东哥，我也没想到她手里会有供销社的合同啊……”苏玉红小声辩解，眼泪汪汪的，“而且，你看她现在的生意那么好，一天赚好几十，咱们就这么看着？”
提到钱，李伟东的呼吸更粗重了。
一天几十。
一个月就是几百甚至上千！
那是万元户的苗子啊！
如果没离婚，这些钱都是他的！
“看着能怎么办？她手里有刀！背后还有供销社！”李伟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颓废地抓着头发，“我现在连医药费都交不起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玉红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慢慢挪到李伟东身边，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声音轻得像鬼魅：“伟东哥，其实……咱们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李伟东没好气地问。
“你还记得前两天，那个来咱们这收废品的瘸子吗？”苏玉红压低声音，“他说他在南边有个亲戚，专门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大户人家找……找童养媳。”
李伟东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苏玉红。
苏玉红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说，只要模样周正，年纪小，听话的，一个能给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李伟东皱眉。
“三千！”苏玉红眼里冒着贪婪的光，“伟东哥，苏苏虽然是个赔钱货，但那张脸长得像姜如云，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她才五岁，正是好调教的时候……”
“你让我卖女儿？”李伟东虽然混蛋，但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毕竟是亲生的。
“什么叫卖？那是给她找个好人家享福！”王翠花突然插嘴，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算计，“跟着姜如云那个疯女人有什么好？以后指不定被带坏了，送到大户人家，那是去当少奶奶的！”
“可是……”李伟东还在犹豫。
“伟东哥，你想想那五百块的债，再想想姜如云每天赚的钱。”苏玉红在他耳边吹风，“只要有了这三千块，咱们就能去南方做生意，东山再起，到时候我再格尼生个儿子，不比那个赔钱货强？”
三千块。
东山再起。
儿子。
这三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碎了李伟东仅存的一点良知。
他脑海里浮现出姜如云拿着刀逼他的样子，浮现出周围人嘲笑他的嘴脸。
李伟东深吸一口气，眼里的犹豫逐渐被阴毒取代。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