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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草站了很久,久到沈轻虞以为她又要像上次一样逃走时,她忽然动了。

不是前进,而是缓缓蹲下身,将怀里抱着的东西——看起来像个小包袱——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沈轻虞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对着框架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月光在这一刻恰好钻出云层,清冷地洒在王春草瘦小的背影上。

那个鞠躬的姿态,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赎罪般的意味?

鞠完躬,王春草直起身,似乎想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通往村里的小路上,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不耐烦的催促。

“磨蹭什么!快点!”

是李晓梅的声音!

王春草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往芦苇丛里钻。

“站住!”

李晓梅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影,看身形是周红梅。

李晓梅一把揪住王春草的胳膊,声音尖利:“让你干点事这么费劲!东西呢?放了没?”

王春草拼命摇头,想挣脱,却被李晓梅抓得更紧。

“我问你话呢!小玲姐让你把东西塞到椽子底下,你塞了没有?”

李晓梅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另一只手似乎想去抢王春草刚才放在地上的包袱。

沈轻虞心脏猛地一跳。

塞东西到椽子底下?赵小玲想干什么?放破坏结构的东西?还是……能引燃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

沈轻虞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握着柴刀,从木柱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直到距离那三人只有几步之遥时,才平静地开口:“李同志,周同志,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冰裂,吓得李晓梅“啊”地叫了半声,又猛地捂住嘴。

周红梅也是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春草更是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沈轻虞,又看向地上那个小包袱,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晓梅勉强镇定下来,松开王春草,色厉内荏地瞪着沈轻虞:“沈……沈轻虞?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们……我们路过!”

“路过?”

沈轻虞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她沉静无波的脸,眼神却锐利如刀:“路过我们宅基地,还抓着村里的小姑娘?李同志,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向那个包袱。

李晓梅下意识想把包袱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

周红梅忽然扯了她一下,低声道:“晓梅,走吧……”

声音里带着惧意。

“走什么走!”

李晓梅恼羞成怒,梗着脖子:“我们就是看她鬼鬼祟祟的,过来问问!谁知道她是不是又来偷东西!”

她一指王春草,企图倒打一耙。

王春草浑身颤抖,眼泪涌了出来,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沈轻虞没有理会李晓梅的指控,目光转向王春草,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春草,地上的东西,是你的吗?”

王春草拼命摇头,泪珠甩落。

“那是谁的?”沈轻虞追问,目光却盯着李晓梅。

李晓梅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我哪知道!兴许是她自己的!”

“哦?”

沈轻虞走近两步,弯下腰,作势要去捡那个包袱:“那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是春草的,我帮她收着,明天交还给村里,如果是别人的……”

她顿了顿:“这么晚偷偷摸摸放到我们房架子底下,恐怕得请大队长和王卫长来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行!”李晓梅脱口而出,伸手就想拦。

沈轻虞动作更快,已经用柴刀刀尖挑开了包袱皮的一角。

里面露出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引火物或破坏工具,而是几块……颜色晦暗、边缘粗糙的碎瓦片,还有一小截腐朽的麻绳,以及一个生满绿锈、看不出原貌的小小金属片。

看到这些东西,王春草的哭声猛地憋了回去,她怔怔地看着包袱里的物品,眼神复杂难辨。

李晓梅也愣住了,显然包袱里的东西和她预期的完全不同。

沈轻虞心中飞快转动。

瓦片……王春草白天说过,树根下埋着她小时候的瓦片。

这些碎瓦,难道是她从别处找来的?她想用这些“证据”来再次申诉?可赵小玲让她“塞到椽子底下”又是为何?仅仅是为了制造“王春草又来捣乱”的现场,坐实她“胡搅蛮缠”的形象,顺便给建房添堵?

“就……就是些破烂!”

李晓梅反应过来,强自镇定:“谁知道这丫头捡这些垃圾想干嘛!沈轻虞,你别想诬陷我们!红梅,我们走!”

她拉着周红梅,仓皇就想离开。

“站住。”

沈轻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李同志,周同志,你们半夜来此,行为可疑,春草是村里的人,有什么事,也该由村里处理,你们作为知青,私自拉扯、恐吓村里的小姑娘,这不太合适吧?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大队长家,把话说清楚?”

“你!”

李晓梅气得脸通红,却不敢真去。半夜纠缠不清,还被抓个正着,到了大队长面前,她们根本不占理。

赵小玲只是让她们来“盯着”王春草把东西放好,可没让她们直接跟沈轻虞对上面!

周红梅使劲拽了拽李晓梅,低声道:“快走吧,别惹事了……”

她看向沈轻虞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李晓梅狠狠瞪了沈轻虞一眼,又瞥了一眼呆立原地的王春草,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

说罢,拽着周红梅,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沈轻虞和王春草,还有地上那包奇怪的“破烂”。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王春草抱着胳膊,还在微微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包袱。

沈轻虞收起柴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东西。

碎瓦片质地粗粝,边缘有砸击的痕迹;麻绳腐朽不堪;金属片很小,像是某种饰物的残件。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与王春草白天提到的“瓦片”似乎能对应上,但绝非最近埋下又被挖出的状态。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