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跟二哥一起给鸡舍打扫卫生。
苏明轩也没提考试，只是说：“大哥，养殖场的事你别操心，专心考试。”
下午，他跟三弟一起整理后院的银香草。
苏明哲比划着：大哥，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编个最好的笔筒。
晚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苏明远爱吃的。
“多吃点，考试费脑子。”王秀娟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
苏建国端起酒杯：“来，明远，爸敬你一杯。祝你考试顺利。”
“爸，应该是儿子敬您。”
“都一样，都一样。”苏建国一饮而尽，眼眶有些红。
吃完饭，甜甜神秘兮兮地拉着苏明远：“大哥，窝带你去个地方。”
苏明远跟着妹妹来到后院井边。
甜甜蹲下，对着井口小声说：“井灵爷爷，窝大哥明天要考试啦，你能给他加加油吗？”
井水泛起温柔的涟漪，那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响起：“好孩子，你大哥勤奋踏实，是个好苗子。告诉他，心静则明，水静则清。以他的才学，不必忧虑。”
苏明远听不到井灵的声音，但看到井水无缘无故泛起涟漪，妹妹一脸认真地点头，便知道井灵爷爷真的说了话。
“井灵爷爷说，大哥能考上！”甜甜转述，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井灵爷爷。”苏明远对着井口鞠了一躬。
晚上，苏明远正准备睡觉，甜甜又跑来了，怀里抱着她的小枕头。
“大哥，窝今晚跟你睡。”
王秀娟跟过来：“甜甜，别打扰大哥休息。”
“窝不会打扰的！”甜甜抱着枕头不撒手，“窝要陪大哥，给大哥加运气！”
苏明远笑了：“妈，让甜甜来吧。”
于是，甜甜成功占领了苏明远床铺的半边。
熄灯后，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
甜甜小声问：“大哥，你紧张吗？”
苏明远想了想：“还是有一点。”
甜甜翻了个身，把小手放在哥哥手心里：“那窝给你唱歌，月亮姐姐教的歌。”
她轻轻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声音细细软软，像月光，像溪水，像微风拂过麦田。
苏明远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越来越沉。
在妹妹的歌声中，他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高考第一天。
天还没亮，苏明远就醒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得很好，头脑清醒，精神饱满。
甜甜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苏明远没吵醒妹妹，轻手轻脚地起床。
王秀娟已经做好了早饭，特意煮了两个荷包蛋。
“多吃点，考试时间长。”她把碗推到儿子面前。
苏建国检查了好几遍自行车：“车气打足了，链子上油了，铃铛也好使。明远，爸送你去考场。”
苏明远点头，低头大口吃面，不想让爸妈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
这时，甜甜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了。
“大哥！”她扑过来，还没完全睡醒，小脸懵懵的，“大哥要去考试了吗？”
“嗯。”苏明远蹲下来，和妹妹平视，“大哥去考试了。”
甜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哥哥手里。
苏明远打开，里面是一颗圆润的小石头。
“这是窝的锦鲤石头。”甜甜认真地说，“是窝从河边捡的，最有灵气的。它陪窝好多年了，现在借给大哥，等大哥考完再还给窝。”
苏明远握紧石头，心里热得发烫。
“大哥一定好好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甜甜用力点头，“大哥是最厉害的！”
苏明远把石头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跨上自行车，朝家人挥挥手。
“爸，妈，甜甜，明轩，明哲，我走了。”
“大哥加油！”甜甜追到院门口，使劲挥手，“窝等你回来！”
苏明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张家庄离县城考场有二十多里路。苏建国骑车，苏明远坐在后座。
一路上，苏建国没说话，只是用力蹬着脚踏板。
苏明远看着父亲被汗水浸湿的后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有无数细小的补丁。
他握紧口袋里的锦鲤石，心里默念：甜甜，大哥一定会努力的。
考场在县一中，门口已经聚满了考生和家长。
苏明远下了车，苏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爸，您先回去吧，考完我自己坐车回。”
“不急，爸在门口等你。”苏建国说，“你好好考，爸就在这儿。”
苏明远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光线很好。
坐下来，深呼吸。
口袋里，甜甜的锦鲤石微微发烫，仿佛妹妹正拉着他的手说：大哥不怕，窝把运气分给你。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苏明远接过试卷，先浏览了一遍。
题目量很大，难度不低。
但他发现，那些曾经困扰过他的难点，此刻清晰分明。
秦教授讲过的解题思路，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随时可以调用。
他提笔开始答题。
语文，作文题目是《记一位我敬佩的人》。
苏明远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写下：
“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母亲。
她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几年书，却教给我们最朴素的道理：做人要诚实，做事要踏实，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1975年，我们家最难的时候，她一个人扛起全家的重担。我差点辍学，是她坚持供我读到高中。她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她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她用行动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写到这里，苏明远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定了定神，继续写下去。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走出考场，苏建国还在原地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渴了吧？快喝点水。”他把水壶递过来。
苏明远接过，喝了一口，是绿豆汤，妈妈熬的，凉丝丝的，甜丝丝的。
下午考数学。
这是苏明远的强项，但他不敢大意，仔细审题，一步步推导。
高考持续了三天。
每一天，苏建国都骑车送儿子去考场，在门口等一整天。
每一天，王秀娟都给儿子煮两个荷包蛋，晚上等他回来吃饭。
每一天，苏明哲都默默地给大哥的屋里换上新编的笔筒和书签。
每一天，苏明轩都早起把鸡喂好猪喂饱，让大哥能安心考试。
每一天，甜甜都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大哥的身影就飞奔过去，仰着小脸问：“大哥今天考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