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清原县,县衙大堂里面,县令大人满脸不虞的端坐在首位之上。
“王仵作,这周老七究竟是如何死的?”
看着下首低头站着的捕头赵方,以及四个捕快,县令大人语气不耐的对那正在验尸的衙门仵作问道。
王仵作可是县衙里的老人了,这一手验尸的本事是祖传的,到他手上都是第五代人了。
所以,对于验尸,王仵作非常有发言权。
“回禀县太爷,这周老七似乎是因为骤逢惊惧之事,以致其心室忽然收缩,鲜血无法流转全身,且时间超出了人体承受的上限,才会突然暴毙而亡……”
此时此刻,听见县令大人的催问,王仵作便捋着胡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丝毫不在意,刚才他这只手还在周老七的身上按来按去。
当然,王仵作的验尸结论,还是十分准确的。
因为电击导致人死亡的原因就那么几种——
电击致死的核心机制是电流通过人体干扰生理功能,尤其是心脏、呼吸和神经系统的正常运作。
其中常见的第一种,就是心室颤动、
原理则是电流直接作用于心肌细胞,导致心肌电活动紊乱,引发快速、无序的心室收缩(心室颤动)。
在这个过程之中,心脏无法有效泵血,全身器官,尤其是大脑,就会因为缺血缺氧,从而迅速衰竭。
这种方式的电流标准很低,陆青禾购买的那根防身电击棍,恰好可以达到。
而且致死率极高,如果没有及时除颤,数分钟内就会导致人死亡。
第二种情况,就是心脏停止搏动。
也就是突如其来的强电流,直接抑制窦房结功能,导致心脏完全停止跳动。
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那人当然就死定了。
不过这种情况要求的电流很高,陆青禾购买的那根防身电击棍,还达不到这样的恐怖效果。
第三种情况,就是呼吸肌麻痹。
这是电流通过颈部或胸部神经肌肉组织,抑制呼吸中枢或直接麻痹膈肌、肋间肌,导致呼吸停止。
人要是没有了呼吸,那就和心脏停止跳动差不多,也是肯定会死的。
更何况,即使心脏仍在跳动,缺氧也会在几分钟内导致人体脑死亡。
第四种情况,就是神经系统损伤。
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因为电流干扰大脑或脊髓神经信号传导,可能引发延髓麻痹。
控制呼吸和心跳的中枢受损,直接导致呼吸心跳停止。
还可能引发癫痫性发作,全身抽搐消耗能量并加重缺氧。
若是电击的时间太长,还会引发长期后遗症,比如瘫痪、认知障碍,变成傻子。
除此之外,就是天雷落在人体身上,导致的另类死亡了。
周老七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甚至因为当时陆青禾不想被人发现他是被自己给活活电死的,还轮换着在这人的两边太阳穴,心脏,脖子上电击……
以至于周老七的身上看不出什么外伤。
王仵作能够凭借出祖传的验尸本领,在没有切开周老七尸体的前提之下,就判断出周老七的死因,当真算得上是极其厉害的了。
而为什么没有切开周老七的尸体,那自然是县令大人没那个心情,懒得看一个死人的尸体内部是个什么景象了。
更何况,这周老七就算抓捕回来,也是一个砍头的死罪。
现在死了,岂不是正好省了县令大人的麻烦?
他没让王仵作剖腹验尸,那还是看在老周家可怜,先后死了两个儿子的份上,身为本地父母官,于心不忍的份上呢。
老周家一定会因此感谢他这位青天大老爷的吧?
“这这这……”
“我就说吧,那家伙肯定是被周老大的冤魂给吓死的!”
“嘘,你可别胡说,咱现在可是在县衙大堂,哪有什么鬼?有鬼也让他不敢进来!”
“那你说,这家伙身上也没有什么外伤,他是怎么被吓得心脏都不跳动了的?”
“就是啊,刚才老王可是都说得清清楚楚了,这家伙就是被活活吓死的,你们想,这可是个连自己亲哥都敢砍死的狠人啊,什么能够吓到他?”
“唔……这种狠人,除了周老大的鬼魂亲自现身之外,好像的确没什么能吓到他了?”
“那不是废话吗!我们追了他这么多天,要是他胆子小的话,早就被咱们抓住了,哪里还敢一直逃命的……”
县令大人还在心里歌颂着自己的父母心呢,大堂里的几个捕快们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那声音是压都压不住。
别说捕头赵方脸色有些难看了,就连听见那几个捕快议论的王仵作,都是离周老七的尸体远了一些。
艾玛,干他们这一行的,对这种神鬼之事可是笃信不疑的。
毕竟是从死人身上讨饭吃不是?
刚才他只顾着发挥家传的本领验尸了,压根儿就没往深处想,这会儿一听那几个捕快的议论,王仵作才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是啊,这人好端端的,体格虽说不算健壮吧,但肯定是个正常人,不然也不至于在赵捕头他们的追捕之下逃了这么多天……”
“现在好端端的,忽然就这么被活活给吓死了,那他临死之前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个周老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就是前几天才被这人给砍死的吧?”
“都说人死以后头七会回来看一看,见一见舍不得的亲人,或者是害死自己的仇人……”
“难道这个周老七,当真是被周老大的鬼魂给活活吓死的?”
脑子里忍不住的推测起来,王仵作忽然间打了个哆嗦,急忙对县令大人说道:
“大大大……大人,卑职已经查验过了,周老七的死因与赵捕头所说的没有任何异处,若是大人没有别的吩咐,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这地方阴森森的,指不定那周老七的鬼魂还在呢,他还是赶紧回去拜一拜祖师爷吧!
仵作这一行,为了辟邪镇鬼,拜的祖师爷可是钟馗!
虽然王仵作也不清楚,为啥他们干仵作的要拜钟馗,但是现在他心里瘆得慌,也懒得去思考那么多,回家去拜一拜就对了!
“啪!”
县令大人自然也听见了那几个捕快的窃窃私语,当即一拍惊堂木,面色愠怒的呵斥道:
“都给本官肃静!”
“尔等身为衙门差人,竟敢议论鬼神之事,将朝廷律法置于何地?”
“若是一个个衙门差人都如同尔等这般,遇见一个死人就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神鬼传说,那这天下岂不是早就大乱了?”
一番呵斥,县令大人瞪着捕头赵方,语气更加严厉了几分。
“赵方,你这个捕头是怎么当的?难道她们几个就是你教出来的后辈?”
“原本这抓捕逃犯一事,本就是你的职责,可你却迟迟不曾将人犯周老七捉拿归案!”
“本官念在你辛苦奔波,殊为不易的份上,因此并未与你追究!”
“现在人犯既然已死,尔等就应该速速结案,将人犯尸首送与大山村周家!”
“可是尔等在做什么?”
“竟然敢在本官的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公然议论鬼神之事……”
说到这里,县令大人是心里一股火憋着,就想要尽数发作在赵方的身上。
“卑职有罪,请大人息怒!”
赵方也知道这次县令大人是真恼火了,他不想丢掉身上这身捕头的皂衣,急忙率先跪在地上沉声说道:
“都是卑职御下不严,以至于触怒大人!还请大人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将功赎罪?”
县太爷都想要笑了,不过赵方既然态度已经拿了出来,他这马上就要致仕的老人,自然懒得跟一个壮年捕头结怨,只好坐回椅子上指着赵方说道:
“你哪里来的功劳?这人犯周老七可是在你的追捕之下死了!按照朝廷律法,你非但没有功劳,还有失职的罪责!”
话虽如此,县太爷却是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大人训斥的是!卑职的确有失职之罪!”
赵方额头上都是汗水,见县太爷没有继续说下去,急忙态度诚恳的说道:
“卑职斗胆,请县太爷给卑职一个赎罪的机会,容卑职带着他们几个不懂事的小子,亲自将这周老七的尸体给周家人送去!”
其实衙门里抓捕的犯人,若是死了,是会通知家属来收尸的。
毕竟县衙里的人手不多,又要巡街,又要抓贼,又要维护治安,顺带着还要保护一下县令大人。
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瞎溜达?
不过嘛,现在这周老七的死因,已经在捕快之间传出了是周老大的鬼魂回来报复的说辞。
县太爷人老眼精,自然看出了王仵作也是那么想的,不然不会急着跟自己这个上官主动告辞。
县太爷自然不相信什么神鬼一说。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深知这天下的神鬼传说,都是各地官员弄出来的愚民之事。
但是吧……
那周老七的确是死的有些蹊跷!
赵方的本事,县太爷是十分清楚的,别说是周老七这么一个乡下农户了,就算是那些学过武功的强人,赵方都能跟对方真刀真枪的拼上几个来回。
可这周老七却在赵方几人的追捕之下,逃亡了数天时间,可见此人的确是个身子健壮的亡命之徒。
然而这样一个能够逃过衙门追捕的亡命之徒,竟然会被活活吓死了……
“呼~”
县衙大堂里面似乎是吹来了一股冷风,县太爷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脖颈有些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去夫人的被窝里暖和一下。
“行吧!”
因此,他没有再跟赵方发火,而是拿捏着架子说道:
“本官看在你真心知错的份上,又念你这段时间连日奔波,颇为辛苦,就给你这个赎罪的机会。”
“赶紧的,把这具尸体抬出去,送到那什么老周家让他们安葬了!”
姓周的,你可给本官听清楚了,本官都没让王仵作将你开膛破肚,你可得记着点儿本官的好,别没事儿来吓唬本官!
县太爷面上神色淡然,心底却是愈发瘆得慌,还暗自冲着周老七的尸体叮嘱了一番。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周老七,你要是被你大哥的鬼魂吓死的,那你就去找你大哥的麻烦!
你俩在阴曹地府打生打死,那都是你俩的事儿,本官可没有得罪你们兄弟俩……
“多谢大人开恩!”
赵方不知道县令大人这会儿也被周老七的尸体吓得不轻,听出县太爷不打算捋掉自己的捕头皂衣,赵方心底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之后,恶狠狠地踹了那几个瞎说的捕快一脚。
“都是聋子吗?没有听见大人的吩咐?还不快跟我一起把这人犯周老七的尸体抬出去!”
几个捕快心里当然怕得慌了,但是这会儿县太爷很生气,赵捕头更加生气。
他们再怎么害怕,也不想丢掉这衙门里的差事,自然只能听从赵方吩咐的将周老七的尸体抬了起来。
四个年轻人,力气都不小,一会儿就把周老七的尸体抬出了县衙大堂。
“大人辛苦了,您先回府休息,我等这就去周家移交人犯的尸体!”
“去吧去吧,别耽搁时间,县城里还需要尔等维护治安呢!”
听见县太爷的吩咐,赵方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县令大人还是很认可自己这个捕头的嘛。
赵方哪里知道,县太爷不是认可他的捕头本领,而是单纯的害怕罢了。
“不行啊,这赵方去了乡下,今天傍晚之前怕是都不一定能够回来……”
眼开着赵方匆匆离去,县太爷还有些不放心,便对正准备偷摸溜走的王仵作吩咐道:
“王仵作,你去将丁远叫来,就说本官有事吩咐。”
“是!”
王仵作得了许可,脚下溜烟儿的跑了,在大街上找到了正在巡街的丁远,将县太爷的吩咐转达之火,便急匆匆的回家去焚香祭拜祖师爷钟馗。
而副捕头丁远……
今天他是不用巡街了,因为县太爷忽然觉得他很有提拔的潜力,将他留在县衙闲聊了一个下午的为官之道。
至于县太爷夫人的被窝?
那被窝再暖和还能有丁远这种强人的贴身庇护让县太爷踏实放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