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季江水就没工夫忧愁。
浅淡月光下,一道身影出现在树下。
汪小棠冷塑着一张脸,浑身上下写满了——
我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付出感情,我要做一个无情的修炼机器。
这样的字眼。
她抬头望着树冠,一言不发。
就在季江水怀疑,是不是对方发现自己藏在这里时,汪小棠从怀里摸出来一把匕首,开始一下一下对着空气劈砍。
原来是来练习身法啊。
季江水松了口气。
左右躺在树上无聊,她便摊着身子观看树下之人的表演。
汪小棠的训练,丝毫没有观赏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动作,快速朝前方并不存在的‘敌人’头部挥砍,直直朝前方刺进‘敌人’心脏,快准狠在颈部划过……
初看还有些乐趣,看多了就变成煎熬……
奈何汪小棠的脚像是扎在树下一般,一丝挪动都没有,专心致志地跟空气斗智斗勇。
汪小棠并不知道自己的训练被另一人全程围观,作为比散修还要野路子的野人修行者,她也是真的很难。
毕竟就算是散修,能够踏入修行,至少也有那么一两个引路者,可以在修行方面给予指导。
可她呢?
除了一本只能修炼到炼气期大圆满的烂大街修炼功法,什么都没有。
连个法术和武功招式都没有。
关于匕首的使用,还是在和妖兽的战斗中,自己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汪小棠不会厉害花哨的技法,便只能在最基本的招式上下功夫。
即使再蠢笨的人,手握利器,也本能的会做一些劈、砍、刺的动作。
她想,只要自己练习的次数够多,速度够快,只要一点点的进步,比之昨天的自己更加厉害,所作一切,便没有白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如此这般劈砍近一个半时辰,将所有体力用光,手脚开始泛酸,她才停下动作,呼出一口气,收刀走人。
季江水盯着她的背影,眼底充满疑惑。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的修炼?
这个念头只在季江水脑海中停留一瞬,很快便被饥饿感占据。
明明距离上一次吃饭,才过去没一会儿,怎么又饿了呢?
季江水揉着肚子,闭眼睡觉。
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季江水眼睛才闭上没一会,树下再次传来动静。
汤蓉清瘦的身影,如鬼一般从树下飘过,一路飘到菜园里。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盯着满园青翠的蔬菜,石像般矗立着。
季江水很想装作没看见,可她修为太高,耳聪目明,即使这么黑的夜晚,也能清晰的看见一行行泪水从脸颊划过的踪迹,能听见泪水砸在地上炸开的微小破裂声。
声音吵得她心烦意乱。
汤蓉听着脑海中不停传来的威胁声,沉默不语,只一味罚站。
凄惨的背影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像是滞留人间的鬼影。
季江水睡意全无。
她觉得自己被做局了,冥冥中好像有一只大手,在左右她的命运。
是谁?到底是谁?
清淡的眸子被蒸腾的杀意搅乱。
汤蓉没有在菜园站很久,没过一会便转身离开。
季江水睡不着了。
命运还没有绕过她。
汤蓉才离开不久,一个盯着满头大树杈的鬼祟鹿影冒出来。
青芝灵鹿做贼似的左右四顾,悄悄来到菜园里。
它左右挑选一番,寻了个叶片茂盛的白菜,扯下外围一片叶子,美滋滋咀嚼起来。
青芝灵鹿吃的很仔细小心,毕竟菜园里的菜看着不少,可都是绝版,经不住它吃。
时间在咀嚼声中逐渐溜走。
在青芝灵鹿的努力下,菜园里的菜看着数量不变,却全部瘦身了一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季江水坐在树杈上,目光沉沉,手上把玩着挂在葫芦上的紫藤花玉坠。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做的,是尽快离开这里,收集需要的东西,带弟弟回家,不要再和汤蓉一行人扯上关系。
季江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忆,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失忆的她,要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个事情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个事情重要。
一旦继续和汤蓉他们有牵扯,很有可能导致事情失败。
“弟弟,你说我该怎么做?”
季江水握着玉坠。
鸡鸣声起,寂静的小村子有烟火升起。
汤晨捧着手里的朝食,避开娘亲的视线,走到树下。
他表情有些忐忑,小心翼翼:
“季江水,你还在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树上安静无比,没有人应答。
等了一会,汤晨再次开口:
“是你最喜欢的菜包子和米粥,真的不尝一尝吗?”
一股清风刮过,汤晨手里的包子和粥不翼而飞。
汤晨立刻挂起大大的笑容,朝树上看。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他说道:
“我现在可以修炼,食量上来,娘亲会给我做更多吃的,到时候我都留给你!”
季江水看着小水珠在小孩头顶汇聚,钻进腰间的葫芦。
她面无表情的啃着手里的包子,没有再管腰间的葫芦。
季江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可一旦决定,她便不会后悔。
不管那只无形的大手,是天道命运不公,还是有妖邪作祟,一战便知!
……
玄冥面无表情的看着棋盘,代表汤蓉的绿色棋子正在奋力挣扎,逐渐染上猩红,似乎要脱离掌控。
“没人会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玄冥点着手指,在棋盘上拨弄片刻。
“所谓的下定决心,不过是灾难没有真正落在头上,我不相信,死到临头,你还能如此坚决。”
处理完代表汤蓉的棋子,玄冥视线转移,看向另外两枚彼此相连的棋子。
他脸上带起一抹笑容:
“如果性命对你来说不算重要,那再加上其它的筹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