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
傅清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听起来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
真实的。
那温度让她从混乱中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他。
傅清辞也在看她。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但他没有跪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
———
“玉。”他艰难地开口,“看玉。”
江小碗低头。
那块玉在她另一只手里,正在发光。
不是胡乱地闪。
是有规律地闪。
像心跳。
像信号。
像……
坐标。
———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哭喊,不去看那些漂浮的灵魂。
只盯着那块玉。
玉的光芒指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更浓的黑。
更深的暗。
———
“走。”
她站起来,拉着傅清辞,向那个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难。
那些灵魂的哭喊像无形的枷锁,拖拽着他们,想让他们停下,想让他们也变成这里的一员。
但江小碗没有停。
傅清辞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
在这片深渊里,时间没有意义。
终于,玉的光芒停了。
它指向前方三米处的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蜷缩成一团,光芒已经很暗了,几乎要消失。
但它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
和江小碗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
林修。
江小碗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林修!”
那个灵魂动了一下。
很慢,很艰难。
然后,它抬起头。
是林修的脸。
惨白,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泡沫。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看到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来了……”
———
江小碗的眼泪涌出来:
“我来接你回去。”
林修摇头:
“回……不……去……了……”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灵……魂……了……”
“就……算……回……去……也……是……植……物……人……”
江小碗愣住了。
“那怎么办?”
林修看着她:
“你……有……更……重……要……的……事……”
“那……些……眼……睛……”
“它……们……的……真……相……”
———
他还没说完,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暖的光。
是血红色的、刺眼的光。
那些眼睛——成千上万只——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包围了他们。
每一只眼睛都在燃烧,都在盯着他们。
最深处那只最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江小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守——门——人——”
“你——以——为——能——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吗——”
江小碗站起来,挡在林修面前:
“能。”
那只眼睛笑了:
“凭——什——么——”
江小碗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手里的玉。
那块玉开始发光。
不是微弱的光。
是刺目的、金色的光。
光从玉里涌出,涌入她的身体,涌入她的生命之心。
生命之心开始狂跳。
那行“活着”的数字,开始跳动——
一秒。
十秒。
一百秒。
然后,变成了三个字:
“杀了它们。”
———
江小碗愣住了。
杀了它们?
怎么杀?
但生命之心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跳动。
继续传递那个命令。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
———
那只眼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它的表情变了。
从嘲弄,变成了惊恐。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江小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发光。
不是普通的金光。
是另一种光。
更古老。
更强大。
更……
可怕。
———
她不知道那光从哪来。
可能是三千年前那些真正的守护者留下的。
可能是历代守棺人积攒的。
可能是母亲藏在玉里的。
也可能——
是她自己的。
一直沉睡着的。
真正的力量。
———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眼睛。
然后她笑了:
“你们等了三千年,想等一个人帮你们开门。”
“现在,那个人来了。”
“但不是来开门的。”
她抬起手,指向那只最大的眼睛:
“是来关门。”
———
话音刚落,金光从她掌心爆发。
那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光芒。
是毁灭性的、横扫一切的冲击波。
所过之处,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炸裂。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红色的光芒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那只最大的眼睛拼命后退,想逃回黑暗深处。
但金光追了上去。
缠住它。
包裹它。
然后——
炸裂。
———
光芒消散时,周围安静了。
那些哭喊声消失了。
那些漂浮的灵魂,开始慢慢变亮。
它们不再是那种垂死的暗淡。
是温热的、正在恢复的光。
林修的灵魂也在变亮。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江小碗,眼神复杂:
“你……”
江小碗看着他:
“现在能回去了吗?”
林修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能。”
———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那些灵魂不再哭喊。
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感激。
有些灵魂甚至飘过来,轻轻碰了碰江小碗的手。
像在说谢谢。
———
穿过那扇门时,江小碗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
很远。
但她知道,那不是眼睛。
是别的东西。
更古老的东西。
真正的……
守护者。
———
她收回目光,踏出那扇门。
———
门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很好。
秦老板、周铭、陈静,还有很多人,都站在洞口。
看到他们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个人。
不是两个。
是三个。
林修站在江小碗和傅清辞身后,虽然虚弱,但活着。
———
秦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担架!”
特工们冲上来,把林修抬上担架。
林修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蓝天,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