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完了?”
“嗯。”
“怕吗?”
江小碗想了想:
“有点。”
傅清辞没说话。
江小碗继续说:
“不是怕死。是怕连累你。”
傅清辞看着她:
“不是你连累我。是我自己选的。”
“但你当时不知道会这样——”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傅清辞打断她,“就算知道会这样,我还是会站在你旁边。”
江小碗沉默了。
傅清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小碗,从倒悬之城开始,我们就绑在一起了。”
“不是因为生命之心,不是因为那些眼睛。”
“是因为我愿意。”
江小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眨眨眼,没让它们掉下来。
“傅清辞,”她说,“你这个傻子。”
“嗯,知道。”
“傻得没救了。”
“知道。”
“以后说不定会后悔。”
傅清辞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
———
月亮升起来了。
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但胸口那两行数字,在同步跳动。
299年11个月零12天。
一秒一秒。
像心跳。
像时钟。
像倒计时。
但他们不怕。
因为有人陪着。
江小碗从梦中惊醒时,窗外还是黑的。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汗水湿透了后背,贴在身上冰凉。
胸口那行数字还在跳。
299年11个月零11天。
和睡前一样。
但她知道,刚才那个梦,不一样。
———
她闭上眼,试图回忆梦里的细节。
黑暗中,那些眼睛又出现了。
和矿洞底下一样多,一样深不见底。
但它们没有看她。
它们在看她身后。
然后,最深处那只最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开口了。
不是之前那种直接在心里的声音。
是真正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回音的声音:
“三百年,不是终点。”
“是起点。”
然后她就醒了。
———
江小碗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想了很久。
三百年,不是终点。
是起点。
什么意思?
难道倒计时的终点,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开始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
天刚亮,她就去找傅清辞。
傅清辞正在小旅馆的房间里洗漱,门被敲响时,他刚抹上剃须膏。
“进来。”
江小碗推门进来,看到他满脸白沫的样子,愣了一下。
傅清辞也愣了一下。
然后江小碗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什么造型?”
傅清辞拿毛巾擦了擦脸:
“刮胡子。”
“我知道你在刮胡子。”江小碗走近,盯着他的脸看,“就是没见过你这样。”
傅清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江小碗收起笑:
“有事。很重要的事。”
———
三分钟后,傅清辞洗干净脸,两人在窗边坐下。
江小碗把梦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傅清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它们说,三百年是起点?”
“嗯。”
“起点什么?”
“不知道。”江小碗摇头,“但我想,不是坏事。”
“为什么?”
“因为它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威胁。”江小碗回忆着,“更像……提醒。”
傅清辞看着她:
“你确定?”
江小碗想了想,点头。
“那我们要弄清楚。”傅清辞站起来,“去找周铭。测量者的数据库里,也许有相关记载。”
———
测量者的驻地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租了整整一层。
周铭听完江小碗的叙述,表情变得严肃。
他调出数据库,输入关键词:
“三百年”“起点”“眼睛”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只有一条。
———
那是一条来自三千年前的记录。
刻在一块龟甲上,是测量者最早的祖先——一群观测星象的祭司——留下的。
周铭翻译出来,念给两人听:
“岁星绕天三百周,守门人当醒。”
“非终,乃始。”
“门开后,新世启。”
江小碗皱眉:
“岁星绕天三百周……是指三百年?”
周铭点头:
“古代以岁星纪年,岁星绕天一周,就是十二年。三百周,正好三百六十年。和你们的倒计时差六十年,可能是古代历法计算误差。”
傅清辞盯着屏幕:
“守门人当醒——守门人,指的是守棺人?”
“应该是。”周铭说,“守棺人守护的是‘门’,所以也叫守门人。”
“那‘门开后,新世启’是什么意思?”
周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调出另一份资料——一块同样古老的龟甲拓片。
上面刻着一幅画。
画上,一扇门打开,门里涌出光芒。光芒外面,站着许多人。
那些人仰着头,看着光芒,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这幅画的注解是:‘门开之日,新世降临。非毁灭,乃新生。’”
江小碗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问:
“这个‘新世’,是新的世界,还是……新的时代?”
周铭想了想:
“都有可能。古代的文字,没有那么精确。”
———
从测量者驻地出来,天已经黑了。
江小碗和傅清辞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江小碗突然停下:
“傅清辞。”
“嗯?”
“如果三百年后,门真的打开,新世界真的降临……那我们算什么?”
傅清辞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江小碗斟酌着措辞:
“我是守门人。你是和我绑定的人。如果门打开,新世界开始,那我们——”
“我们还在。”傅清辞打断她,“无论门开不开,无论新世界什么样,我们都在。”
江小碗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那些眼睛说,三百年不是终点,是起点。”
“起点,意味着要继续走。”
“继续走,就需要有人走。”
“那个人,就是我们。”
……
江小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傅清辞想了想:
“从遇见你开始。”
江小碗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很亮。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